赵慧兰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退到窗边站着。
沈渡在床边坐下来,把空白的黄符纸铺在床头柜上,提笔蘸朱砂。
他画符的时候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笔一划地来,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急,每一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完的,一共画了三张。
他把三张符依次贴在王臻依身上。第一张贴在心口,第二张贴在额头,第三张贴在右手虎口。
项蔚紧盯着沈渡的动作,只见符纸贴上去的时候,符纸上的朱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一瞬。
项蔚怀疑自己眼花了。
沈渡把左手腕上的蜜蜡串褪下来,放在王臻依的额头上方,串子里的某颗珠子表面那道裂纹在接触到王臻依额头的瞬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像是冰面开裂的声音,不大,但病房里很安静,项蔚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沈渡闭上眼,左手掐出一个诀,右手悬在王臻依额头正上方,他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嘀声,项蔚站在床边,盯着王臻依的脸。心电监护的数字平稳如常,呼吸均匀,眼皮紧闭,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
但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王臻依的眼皮动了一下,微微颤动着,是那种好像要努力睁开、又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赵慧兰从窗边冲过来,一把抓住床沿,项蔚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下。
赵慧兰攥着床栏杆,手指关节发白,眼泪已经涌出来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沈渡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右手还悬在原处,手指在微微发颤。他左手腕上那串蜜蜡里,有一颗珠子表面的裂纹在缓慢延伸,细如发丝的裂痕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项蔚站在床边,右手插在口袋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虎口好像在发烫,热度沿着手腕一路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轻轻地跳动。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沈渡指尖下方,王臻依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比之前更深、更稳。
又过了几分钟,沈渡收回手,睁开眼。
他把蜜蜡串从王臻依额头拿下来,重新戴回手腕上,把贴在她身上的三张符纸依次揭下,叠好收进口袋。
他的脸色比进来时白了不少,额角还有汗,但动作很稳,没有一点慌乱。
“今天先到这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说着又掏出一张符纸,“这张符纸照例放到她枕头底下,剩下的需要慢慢来,我下次再来。”
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经过项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项蔚站起身,跟着出了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金色纹路正在慢慢从灼热中冷却,热度一点一点退去。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那道纹路在皮肤上一点点恢复成平时的淡金色。
赵慧兰扑到床边,攥着女儿的手,声音发颤:“臻依,臻依,你听见了吗,妈在这儿。”
王臻依没有睁开眼,但她的手指在赵慧兰的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项蔚站在床边,看着那只在赵慧兰手心里轻轻蜷起的手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病房,沈渡在门外等着。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着,像她现在的脑子,在消化一件刚刚发生在眼前、但她暂时还没有能力用任何已知框架去理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