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比划出最后几个字:“我会不会死。”
法庭里一片死寂。
沈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准备了所有医学问题,所有逻辑陷阱,所有可能让证人露出破绽的细节。但她无法应对一个十八岁女孩,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的最残酷的真相。
“我……”沈清罕见地卡壳了,“我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
白舒月抬起头,看向法官:“每个人都会问我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问我那些人做了什么,问我有多害怕。但请不要问我,我的身体是怎么‘配合’这场犯罪的。因为它没有配合,它只是在承受。”
说完,她放下手,安静地坐在证人席上。像一个已经交出所有答案的学生,等待老师的评判。
沈清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边缘被捏皱了。她从业十年,第一次在交叉盘问中,被证人反将一军。
不是靠法律知识,不是靠逻辑辩论,是靠一种近乎残忍的诚实。而这种诚实,恰恰是最难攻破的防线。
因为你说她在撒谎,就是否认她的创伤。你说她在夸大,就是轻视她的痛苦。你说她记错了,就是质疑她作为受害者的资格。
沈清迅速调整策略,不再追问医学细节。她站起身,走到证人席前,双手轻轻搭在栏杆上,像在和朋友聊天。
“白小姐,”她的声音温和得有些刻意,“刚才我们讨论了很多关于分化的事。但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都想复杂了?”
白舒月抬起眼睛,听她说话。
“也许,”沈清继续说,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你的分化和那支试剂根本没有关系。你只是闻到了某个Alpha的信息素,身体自然产生了反应?”
旁听席上,秦筝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季晚在律师席上皱起眉,但没有立刻反对,因为沈清还没说出具体的指控。
白舒月沉默着,等待下文。
沈清直起身,从助手那里接过一份文件。
“根据我的调查,”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法庭里回荡,“你在章家的十八年里,一直生活在Alpha环绕的环境里。你的父亲章建州是Alpha,你的弟弟章伟是Alpha,章家往来宾客中Alpha的比例也很高。”
她翻开文件:“你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却一直没有分化,直到你嫁入秦家。”
沈清转过身,面向陪审团:“秦筝女士,秦家现在的掌权人,是一位顶级Alpha。而你在嫁入秦家后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分化。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
法庭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季晚举手:“反对!对方律师在暗示无关的猜测!”
“恰恰相反。”沈清转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是在提出一种合理的可能性。白舒月女士的分化,可能是受到环境变化的影响,而非那支试剂的直接作用。这关系到伤害程度的认定。”
法官沉吟片刻:“反对无效。但被告律师,请控制问题的范围。”
沈清欠身,重新看向白舒月。
“白小姐,你在秦家生活的这一个月里,是否经常接触到秦筝女士的信息素?”
白舒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很忙,不常在家。”她比划。
“但你们住在同一个宅子里,对吗?”沈清不依不饶,“据我所知,秦宅的主宅和小楼之间,只隔着一个庭院。Alpha的信息素,尤其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穿透力是很强的。”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有没有可能在某个夜晚,无意中闻到了秦筝女士的信息素,从而触发了分化?”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如果白舒月否认,沈清可以质疑她对信息素的敏感度——一个即将分化的Omega,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顶级Alpha的信息素?
如果她承认,就等于给了沈清继续追问的空间——什么时候?在哪里?当时发生了什么?
旁听席上,秦筝面无表情,但季晚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已经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