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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业的手段（第1页）

八月二十，晴。

大爷是被冻醒的。八月的天亮得早，他忘了关窗，后半夜风灌进来，老寒腿有点闹意见。

他坐起来，眼前照例悬着那块幽蓝面板。

【宿主：金卫国。剩余寿命：93天11小时。功德结余：75。5点。】

"嚯，九十三了。"大爷活动着膝盖，心情不错，"照这个进账速度，我能活到给你系统养老送终。"

系统没接茬。大爷当它默认了。

洗漱完，大爷端着搪瓷缸出门，准备去楼梯间的观察哨上班。一拐弯，他站住了。

马扎没了。

窗户后头那个他蹲了两天的位置，空空荡荡，连他塞在窗缝里的半包纸巾都被收走了。墙上贴了张崭新的A4纸，红头，黑字，盖着物业的章：

《关于清理楼道公共区域内杂物的通知》。为消除消防隐患，还业主整洁环境，即日起对楼道内堆放的杂物进行统一清理……

落款：物业管理处。经手人：钱进。

大爷凑近了看，看完乐了。全楼十八层，楼道里堆杂物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五楼老孙的花架子，九楼的婴儿车，十二楼的纸壳子山。可这张通知贴出来的当天早上，被"统一清理"的，全楼只有一家——他的马扎。

"点名清除啊。"大爷掏出老年机，对着通知"咔嚓"一张，又对着空荡荡的窗角"咔嚓"一张，"钱经理这刀法，比我们家那口子片白菜还准。"

他溜达到十二楼，纸壳子山纹丝不动，还长高了。

他又溜达到十八楼，张翠花门口，酸菜缸、废纸箱、一辆锈三轮，把半条楼道堵得只剩侧身位，全须全尾，一样没少。

大爷挨个拍了照，回家，把照片导进笔记本。他最近跟三楼小媳妇学会了用数据线，学的时候把小媳妇惊着了，说金大爷您这学习劲头赶上我考研了。

照片贴好，大爷在底下写：八月二十，物业清理楼道杂物。全楼独清我一家。钱进，拉偏架，第二笔。

写完他琢磨了一下：钱进这号人物，把柄眼下不值钱，民怨大半记在张翠花账上，他顶多算个从犯。

"从犯也是犯。"大爷自言自语，"攒着。"

上午十点，第二波来了。

大爷正在家听收音机，单田芳说到紧要处，"啪"的一声，收音机哑了，灯灭了，冰箱的嗡嗡声也没了。

停电。

大爷摸出手电筒——侦察兵家里，手电永远放在枕头底下——推门出去。楼道里别家的冰箱还嗡嗡着，三楼传来电视声，五楼老孙在阳台喊他孙子关空调。

全楼就黑他一户。

大爷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打开电表箱。手电一照，他家的电闸被人拉下来了，闸刀上还贴了张物业的封条：设备检修，暂停供电。

封条的浆糊还没干透，一抹一手。

"检修？"大爷对着封条拍了张特写，"检修你倒是检别人家去啊。"

他没合闸，也没撕封条。他下楼，搬着椅子，坐在楼门口阴凉里，掏出老年机，拨了个电话。

"95598吗？我报修。家里停电了。不，不是欠费，我电费交到后年了。是有人拉了我的闸，还贴了假封条……对，物业贴的。你们管不管？管，好，我等你们。"

挂了电话，大爷又拨了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