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偷吃自负（第1页）

八月二十一，晴，微风。宜钓鱼。

早上七点，大爷开始布置他这辈子最讲究的一个局。

饵是昨天下单、今早现取的酱牛肉，老字号，八十八一斤，他买了半斤。肉切成骰子块，拿料汁煨了一宿，香气顺着锅沿往外爬，爬得满楼道都是。

大爷戴着胶皮手套，捏出一包巴豆，牛皮纸打开，里头的粉末他只用指甲盖挑了一点，撒进料汁里，搅匀。

就一点。老中医的话他记着：一钱倒炕，二钱倒床。他要的是倒人，不是倒命。

拌好，装盒，封盖。然后他铺开红纸，研墨，提笔，一笔一划：

"内有巴豆，专治便秘。此肉有主，偷吃自负。——金卫国。"

写完他自己端详了半天，觉得"自负"两个字写得尤其好，铁画银钩，比药铺的幌子还精神。

告示贴在饭盒盖上，饭盒摆在自家门口正中央，阳光正好照着，红纸金字，一目了然。

最后，老年机架在楼梯拐角的窗台上，镜头压着门口，录像模式，电量百分之百。

【饵已投放。录像就绪。警告：此行为游走于功德认定边缘，若告示不清、剂量过重，将判定为投毒。】

"告示红纸金字，剂量指甲盖大。"大爷把窗台上的机器又扶正了半寸，"我这辈子侦察、潜伏、抓舌头，规矩比你们系统的条款还多。放心，钩是明的，牌是立的，鱼要是还咬——"

"那是鱼自己的选择。"

上午九点半，楼下传来消息。三楼小媳妇气喘吁吁跑上来报信："金大爷，不好了，物业在小花园摆桌子了，说下午三点开业主恳谈会，议题是……是关于个别业主扰乱公共秩序的问题。点名说您！"

"哦？"大爷眼皮都没抬，"都有谁出席？"

"钱经理主持，张翠花……张翠花是苦主，要上台控诉您。还印了传单，挨家挨户发呢！"

大爷接过传单一看，乐了。传单上列了他四大罪状：私翻他人垃圾、悬挂秽物恐吓独居老人、私设监控窥探邻里、倚老卖老扰乱物业正常工作。条条有鼻子有眼，就差给他画影图形了。

"好啊。"大爷把传单对折，揣兜里，"开大会好啊，人多。"

"人多您还高兴？"

"人少了，"大爷慢悠悠地说，"戏唱给谁听？"

中午十一点四十，鱼来了。

张翠花拎着一兜子传单上楼，挨家挨户塞完，路过十五楼，一眼就看见了1502门口那个饭盒。

她站住了。

酱牛肉的香味，顺着盒缝往外钻。她昨儿那个肘子吃完了，这会儿正饿。

她凑近，看见了红纸告示，一个字一个字读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吓唬谁呢。"

她左右看看，楼道没人。她弯腰，抄起饭盒，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来，把那张红纸告示也揭了，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兜里——毁灭证据，这是跟谍战片学的。

她没看见，楼梯拐角的窗台上，一只老年机镜头，安安静静地录完了全程。

十二点十五，张翠花家飘出蒜香味。酱牛肉就新蒜，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盒，边吃边给传单上分发言稿，下午要声泪俱下的那种。

下午两点五十，小花园。

长条桌摆了一排，物业的遮阳伞支起来了，桌上还摆着一盘子瓜子一盘子糖，营造"恳谈"氛围。钱进穿了件新白衬衫，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拿着话筒试音："喂，喂。"

业主们陆陆续续来了四五十号。有来看热闹的，有来嗑瓜子的，也有真心想听听这老头到底犯了什么事的。

大爷来了。空着手，搬着他新补货的马扎，往最后一排一坐，摇着蒲扇，跟听戏的票友似的。

三点整，钱进开场："各位业主，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我们楼的和谐……"

官话套话讲了五分钟，然后请苦主上台。

张翠花登场。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深色褂子，头发抿得整整齐齐，一上台，眼圈先红了。她掏出发言稿，对着话筒，声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