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这个人。”
“他五年前从南极寄信给我。”
“那你五年前就该来。”
许望生把信拍在登记桌上。守门人的茶缸震了一下,水面结出一层极薄的冰。
院子里的搬运工全都停了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仓库里走出。他穿旧海军呢大衣,左眼浑浊发白,右手少了两根手指。他没有碰那封信,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圆形图案。
“我叫秦绍海,北斗号船长。”他说,“你父亲救过我的命。”
“那就带我去找他。”
“正因为他救过,我才不能带你去送命。”
许望生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冷,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你们五年前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吗?”
秦绍海的右手在大衣口袋里握紧。周围的人纷纷移开目光。许望生知道自己刺中了什么,于是感到一种近乎胜利的快意。但他还不明白,有些胜利只是把别人的旧伤重新证明了一遍。
“北斗号今晚离港。”秦绍海说,“你在天黑以前离开。别让我叫人赶你。”
许望生把信收回口袋。
“我会去南极。没有你们,我也会去。”
“你以为南极是一张火车票?”
“至少火车站的人比你们诚实。收钱就让上。”
秦绍海居然笑了。他笑起来时,瞎掉的左眼仍旧一动不动,右眼却短暂地显出一个疲惫长者的温和。
“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样讨人嫌。”他说。
“我不像他。”
“每个儿子都这么说,直到他在同一个地方犯下同一个错误。”
三
许望生在仓库外守到黄昏。
潮气从江面升起,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工人下班后,铁门从里面锁上。北斗号拉响试笛,低沉的声音使沿岸的玻璃窗一起颤动。
他只剩三十八块多钱,不够买一张去广州的硬座票,更不可能找到另一艘前往南极的船。他开始盘算翻墙、躲进货箱或者游到船边的可能,三个办法都很愚蠢,因此很符合他当时的性格。
就在他准备翻墙时,一只黑猫从墙头跳了下来。
那猫通体漆黑,身形修长,耳朵大得像两片立起的夜色,眼睛却是极亮的金黄。它脖子上没有项圈,左前爪沾着一点蓝色油漆。它坐在许望生脚边,仰头看他,神情不像讨食,更像来核对一个迟到的人。
“走开。”许望生说。
黑猫没有走。
“我没吃的。”
黑猫抬起爪子,按在他的裤脚上。
许望生向旁边挪了一步。猫也挪一步。他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最后他被跟得恼火,从行李里翻出老邵给的面包,掰下一块扔过去。
黑猫闻了闻,嫌弃地转开脸。
“爱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