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林知水到书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从后门进去,进了后台。沈姨还没来。后台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琵琶放下,坐在凳子上。
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云层厚厚的,压得很低。没有星星。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样子漂亮。头发今天没挽起来,披散着,乌黑的一大片,披在肩上,垂到腰际。
他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根玉簪。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插进头发里。
七点半,客人陆续进来。
八点整,他抱着琵琶,掀开帘子,走到台侧。
坐下之前,他往台下扫了一眼。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那个人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桌上,坐得笔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肌肉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出轮廓。他很高,坐着也比旁边的人高出半头,肩膀宽得能把那张椅子填满。那具身体里藏着的力量,隔着几排座位都能感觉到
脚边放着好几个纸袋。
他在看他。
林知水收回视线,坐下来,把琵琶抱好。
手指落在弦上。
《秦淮景》的第一个音符响起来。
他低着头,只看自己的手指,只看怀里的琵琶。台下的人,他一个也不看。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
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这个方向。一直落在他身上。
从头到尾。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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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
林知水从后门出去,巷子里很暗。他抱着琵琶,摸着黑往前走。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
陈屿声站在路灯下。脚边放着那几个纸袋。
他在看他。
林知水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陈屿声弯腰,把纸袋一个一个拎起来,递给他。
林知水接过来,打开看。一块玉,比上次那块大,雕成貔貅。一条项链,金的,坠着红宝石。一块玉佩,白玉的,雕工精细得很。还有一块怀表,比上次那块还新。还有一匹绸料,月白色的,真丝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看陈屿声。
陈屿声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他站得很直,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但林知水看见他眼睛下面那圈青,比昨天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