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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斧（第2页）

阿噬追着一个影子上了台。影子跑到屏幕前的时候已经没有路可退了。阿噬一斧头砍在银幕上，把银幕表面的一层冰凉的水膜给劈开了，发出“扑”的一声闷响，好像撕开了浸水的厚帆布一样。

屏幕出现了一条裂痕。

口子边缘渗出的不是光也不是血，而是更深的黑，仿佛伤口里流出来的墨汁一样。裂缝之后没有墙，也没有木板，铁架等东西，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空间。里面是空的。

腐烂的胶片气味扑面而来。参杂一股烧焦的头发味道。

阿噬的动作停止了。

斧头还卡在银幕的裂缝中，她的手握在斧柄上，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站在舞台上的时候，银幕裂缝就在她面前大约半米的地方，气味从裂缝中直接喷到她的脸上。

她的笑慢慢收敛了起来。

不是害怕，也不是警觉，而是另外一种表情。迷茫。就像一个孩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但是想不起在哪里闻到的。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嘴角也完全平直了，唇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这个味道……”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没有甜味也没有笑。平实的，低沉的，仿佛从胸腔下面挤出来的一样。

“我在那闻过呢？”

她的手一直在颤抖。斧头差一点掉到地上，木柄从她的手中滑落了一截之后又被她抓住了，手指关节变白，指甲深深卡在木头上。

味道依然存在。腐烂的胶片底片经受长时间高温之后散发出的酸腐气息，以及烧焦的蛋白质味道混合在一起。阿噬站在那里，斧头插在银幕里，成了一个钉在地上不动的雕像。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回忆。她只知道只要闻到这种味道就会产生杀人的念头。

然后，裂缝处伸出了手。

很多只。十来只，几十只。从一尺长的裂缝中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手指，手腕，手臂。手的大小不一，有的像成人手掌一样大，有的像婴儿手掌一样小，但是所有手指的数量都大于五根，六根，七根，九根，如同一把被掰开又粘在一起的筷子。

阿噬反应了过来。

她拔出斧头，用力一抽，银幕上的裂缝发出“嘶啦”一声之后又扩大了一些，更多的黑暗从裂缝中涌了出来。跳下舞台之后，斧头向着伸过来的第一只手砍去，那只手被砍断，分成两半掉在地上仍然在动，手指痉挛地收缩，张开，收缩，张开。阿噬踩住其中一半，鞋底碾了一下，把那半截手掌碾成了黑色的水渍，很快蒸发掉了。

但是新的手从裂缝中涌现出来，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从座椅下面钻出来。整个放映厅里到处都是了。阿噬砍掉了三四只，又砍掉了五六只，但是数量却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她像是在砍一棵不断生长新枝的树。

“没劲。”

她撅起嘴巴，但是这次没有笑。

她的腿被抓住了。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很多双手把她固定住，把她的双臂向两边掰开，斧头从手中掉下来，“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她被悬空举了起来。

那些手托着她往银幕那边送。阿噬不挣扎，因为胳膊被固定住了所以挣扎也没有用处，她只是歪着头看着裂缝越来越近。裂缝里黑乎乎的，像张开的嘴在等食物。

她回过头来看一下放映厅里的人。张磊缩在了地上，陈叔蹲在椅子后面，刘婶用手捂着脸坐在屏幕旁边，小九抱着头蹲在座位下面。老演员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仍然看着她，眼神里面有一种东西，并非是害怕，倒像是评估结束之后的那种感觉。穿蓝夹克的老头站了起来，第一次站了起来，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她。

阿噬向他们挥了挥手，手指张开又合上，好像在和他们告别。

“拜拜。”

她被拖到银幕上去了。

第三次死掉。

但是这一次，在被撕开之前，阿噬记住了两件重要的事情。第一件是银幕被斧头砍出一个洞之后，那些东西并没有从银幕中“出来”，它们原来就在银幕后面，银幕就像一扇门一样。第二件就是她在砍影子的时候，它们分心了，整整三分钟都没有再去碰别人。

混乱可以用来牵制住它们。

之后又是一片漆黑。

“找到你了。”

第三次回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