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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第2页）

何秋萍来到房间对何源生简述了客栈发生的事。何源生的眉头紧锁，形成明显的川字，他虽然平时对女儿面上冷淡严厉，但心里是真在乎这个一把年纪得来的女儿。否则也不会传授自己的医术给她傍身。虽然女子不被允许悬壶济世但来日嫁做人妇少不得遇上头疼脑热的时候。有这医术更多是为了能有自保之力。可如今何秋萍这一决定，显然脱离了何源生对何秋萍的规划。

“阿爹，我已经决定了，学医救人，不过是在治标，只要还有不平等，伤害就还是会发生。可若是我能有力量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甚至调和矛盾，就能治根了。我不想做蝼蚁，我想当人！我本来就是人啊！！我们辛勤劳作，为了大熙甘愿为载舟之水，我们得到了什么？既然为君者不仁，我又为何要遵循他的意志，他的规则。我该去寻自己的路。”

“秋萍，你……你可知这是大逆不道，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当年你的名字不过是路过的官爷随口一句话便教落户籍的小吏改了名，到现在都不敢改回来，你觉得靠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教你武功就能改变一切？你是我女儿，我只要你健康平安度过一生就好，就是我一辈子受直不起腰来也没事。”

“——不，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放弃的，我帮过官府追捕的犯人，那官差武功不俗已经记住我的脸了，躲在此处才不会危及大家。客栈的人们会武，来往也多是江湖中人，人多眼杂才不会有人怀疑我，我也能安心习武。更何况，阿爹你身体也还不能下地，这期间需要有人能挣钱养家，我还可以在客栈做工补贴家里。不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了。”

没有声嘶力竭地争吵，何秋萍倔强地矗立在何源生面前。何源生看着这个女儿喉咙发紧，他之前和这个女儿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指导药理。大概是孩子天生对爹娘有濡慕敬畏之心，他自己也不善言辞，因此从未见过何秋萍心思缜密，字字珠玑的一面。这很陌生，但也让他意识到何秋萍不是需要依附他人的花，她早已不需要旁人来为她打算什么。正如她自己所说作为一个人她有自己的思想，她应该有选择的权力。纵使在别人眼里是离经叛道，她也愿遵照内心，不惧不悔。而这是何源生，乃至当世之人再难求得的少年意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老了，他这一生左右不了的事太多了。或许他真的被时运所抛弃，或许是他错了……

“唉——萍儿。不，莹儿，真是个好名字啊，陆掌柜是个好人，她既然愿意帮你。你就留下来好好学。若是学不会也没事下山来找阿爹阿娘，你在山下永远有个家。”说完他自顾自地喝起药来，喝一口又悄悄抬眼看何秋萍。目光相接一瞬又快速移开。

何秋萍看见他软了态度，觉得阿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厉固执。这个小老头还是在意自己的。她心里一软，好笑地看着他。笑着说道“好好好，我定然听阿爹的，好好学。”

“也别荒废了医术……”

“是。阿爹，我来喂你喝药吧。”何秋萍笑着上前，难得父女和睦，何源生也不再多想，只一心和女儿拉家常。这才发现两人实在是不常讲话，虽然熟悉却不曾了解心意。闹出来不少误会。

扣扣几声扣门，“秋萍？打扰了，令堂休息了吗？我是许四方，关于昨晚的事我有问题要问问何老先生。”

“不打扰，请进吧。”何秋萍让出位置，担心地看了一眼何源生，转身离去。

“不好意思，唐突了。何叔，我是想问您昨天触发机关时是否还有别人在场？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许四方斟酌着问道。

“昨天我和同村人进山采药，本是向着最近山匪猖獗，不敢逗留太久。却不想山中突然起雾，我和几个汉子直接晕了过去——在醒来时，就已经在客栈附近的阵法中了。”

“我想起来了，那些村里的青年好像是被人拖走了。这些人长得壮实，还拿着武器。领头的像是雷虎帮的人。之前我在官府张贴的告示上见过。我当时想追上去看仔细，却晕了。醒来时，腿受了伤。只听见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在阵中响起，说什么要我交出祖传的药方，否则就让我在此处自生自灭……我不答应他就触发了机关想将我灭口取方”何源生扶着头，努力回想着昨天的事。

“何叔，这药方有什么奇效吗？”

“是个治疗时疫的方子，真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方子里有一味致幻的药，万一加大剂量就会使患者上瘾。”

“原来如此，看来他们八成是冲着这个来的，一看就居心不良。”

“后来，一个使弓箭的高大男人闯了进来，宛若神兵天降，虽然他受伤严重，但内力雄厚。一箭射出把男人逼走了，接着抽出一箭正好射在阵眼上。可是他受伤严重自顾不暇，又或者他急着赶路并未发现您，没把您给一起带走。”许四方接话道，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是，后来陆掌柜找到了我，将我带了回来，我才捡回一命。”何源生缓缓点头，如今回想起来，昨天若是没有这个男人突然闯入，陆青云的出手相助。自己怕是已经命丧黄泉了。哪里还有命在这里说话，与女儿谈心。

“唉，真是命运弄人啊，我原以为是我学艺不精，差点酿成大祸。没想到是有宵小之徒作乱，好在我许四方也不是吃素的，这个雷虎帮几番招惹我，我定要他们百倍奉还。”许四方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对何源生鞠了一躬。“多谢何叔，您放心，秋萍和我有缘份，我许四方认这个朋友了。掌柜的说了，她既然做了掌柜的徒弟，就是客栈里的一份子。她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往后这份情谊只会越来越深。”

“好好好，秋萍这孩子太年轻，有劳掌柜替我看顾了。这是不知你们要怎么办，我这同行的乡里人可找到了？”

“何叔莫急，我们掌柜的有数，不会危及大家的性命的。今日说了太多话，您好生休息。”

二楼密室——

“雷虎帮也太放肆了，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此刻正好除了他以绝后患。”秋蛾眉气愤不已，腰间的龙吟刀嗡嗡作响。随时要破鞘而出。

“雷虎帮在几个月前还是个小帮派，如今却武器钱财样样不缺。难保不是和当地父母官勾结，养虎为患。实在是可恶，阿眉，明日你我先下山去村里记录有失踪人口，再混进山寨救人，蜀中地势复杂，以防他们狡兔三窟要早做准备。”陆青云无意识地抚上鬓间的栀子花，纤纤玉手如灵蛇戏花。

“好，我没问题。”秋蛾眉干脆地回答。

“四方，你在客栈待命，希望这次你的阵法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许四方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放心吧，这保证不会再出乱子了。”

“最好如此。”秋蛾眉凉凉地接话。

京都坐落于大熙版图的东方，是当世无双的繁华之都。几代皇帝的励精图治，让京都足够在大熙国力日渐衰退同时还能散发着最后的辉煌气度。世家林立，以皇城为中心向外扩散离皇城越近的，越是高门显贵。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易行知站在城楼上俯瞰着整个京都。底下的人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世家子弟，都渺小的缩成一个点。困在这一方天地，好似真身处桃花源中，能够独善其身。

“大人，穆大人回京了。只是他深受重伤，至今未能起身述职。”黑暗之中走出一个人影恭敬的回禀。

“受了重伤？可能看出是何人所伤？”易行知有些讶异道。

“不清楚身份，穆大人说是个年轻女子头戴面纱看不清相貌，武功也刻意隐瞒，不过她用的剑特别，像是江湖上匿迹多年的凤眠剑。”

易行知终于抬起头来，深深地看向后方的人，：“知道了，查过伤吗？”

“查过了，经脉受损，如烈火缠身。请了府医医治，目前穆大人已无大碍。”

“此事不可声张，既然鱼符丢了，江湖上必有异动，让底下的人时刻关注着。却不能在这关键时刻出岔子……若有必要，你知道该如何，下去吧。”

“是。”

师妹啊，多年不见……你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吗。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你我之间究竟是谁变了初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