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始祖初拥（第1页）

雨水砸在脸上的力道，大得像是在用石子砸人。

艾琳在半空中旋转着，视线里一会儿是黑黢黢的教堂钟楼，一会儿是泥泞的街道。口袋里的铜纽扣掉了出来——那是弟弟托比唯一值钱的玩具。

"要死了啊。"她想。

男爵府的管家皮埃尔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还在她脑海里晃荡。就因为她撞见了他偷运男爵地窖里的私盐，那个胖子就毫不犹豫地把她从钟楼上推了下来。

但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风声戛然而止，整片暴风雨在这一刻定格了。乌云在头顶散开，露出一个圆洞，月光照了下来，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站在半空中，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穿着一件发旧的黑色呢子大衣，领口别着一枚生锈的铁徽章。脸色苍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的面包。

"真是个难看的死法。"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但你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全是对那个胖子的恨意。这倒有点意思。"

他慢慢降落下来，伸出手扣住了艾琳的后颈。手指像冰块一样冷，指节上带着干农活留下的厚茧。

"名字。"

"艾……艾琳……"

"我是阿德里安。记住这个名字，如果你今晚没死透的话。"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腕。伤口里渗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种暗沉沉的、像浓稠墨水一样的液体。他把伤口压在她的嘴唇上，冰冷、腥甜又极度苦涩的液体灌进了她的喉咙，像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木炭。灼烧感从食道一路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阿德里安冷漠地看着她挣扎，随后低下头，尖牙狠狠刺进了她的颈动脉。一股极度冰凉的液体注入了进来，压制了那股灼烧感。

"活下去，然后去把那个推你的人撕碎。"

这是艾琳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冷。不是暴雨夜的那种湿冷，而是一种像木头干枯、石头风化一样的死冷。

艾琳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具破旧的石棺里。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土腥味和劣质煤油灯的烟熏气。她试着抬手，手腕上那根母亲留给她的旧棉线手链还在。

她撑着石棺边缘想坐起来，"咔吧"一声，厚达三寸的石棺边缘直接被她捏下来一大块。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变得像贝壳一样光滑坚硬，皮下的血管呈现出淡淡的青紫色。双脚落地时没控制好力道，整个人直接摔了个屁股墩，但她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感觉到多少疼痛。

墓室角落有面半人高的旧铜镜。她擦去镜面上的灰尘，镜子里还是那张消瘦的、带着雀斑的脸，但虹膜变成了暗沉的猩红色，在昏暗的墓室里隐隐发光。

她把手按在左胸口——没有心跳，没有呼吸。那个每到冬天就让她疼得整夜睡不着觉的肺病，也彻底没影了。

"看来你活下来了。"阿德里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他靠在石门边上，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杯子，里面盛着半杯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类似熟透无花果的甜香。艾琳的胃部突然剧烈收缩，嘴里疯狂分泌唾液。

"野鹿的血，加了点粗盐。"他把杯子递过来，"你现在的身体吃不下凡人的面包，那会让你吐得像个漏水的木桶。"

艾琳接过杯子，差点把粗陶捏碎，闭上眼把血一口气灌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那种让人发狂的饥饿感终于平息。

"皮埃尔今晚会在镇上的黑公羊酒馆。"她说。

"现在是深夜，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阿德里安指了指外面，"他喝多了会去后巷吐。别用你那半吊子的力量去招惹镇上的卫兵——如果你被抓住了，我不会去救你。"

艾琳咬了咬牙："我不需要你救。"

她转身朝墓室外走去，走得太急，脚趾踢在门槛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阿德里安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