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山城的秋天渐渐深了。教室窗外的梧桐叶从金黄变成枯褐,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沈沫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的煎饼果子或肉包子,习惯了顾婉言在她耳边从早念叨到晚的碎碎念,也习惯了两个人放学一起走到校门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然后各自回家。
但有些东西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第一次察觉到异常,是开学后的第三周。那天体育课跑完步,沈沫去器材室还篮球,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顾婉言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有几个同班的女生从她面前经过,说说笑笑的,没打招呼。沈沫走过去坐下,随口问了一句:"你认识她们吗?"
顾婉言拧上瓶盖:"认识啊,前后桌。"
"那她们刚才怎么没叫你?"
顾婉言愣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没注意:"可能没看见吧。"
沈沫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操场人多,走个对面没注意到也是常有的事。她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次是在食堂。沈沫和顾婉言端着餐盘找位置,看到靠窗那边有一张空桌,旁边就是班里的几个男生。沈沫正要走过去,顾婉言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别去那边了,那边人太多,坐角落里吧。"
沈沫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又看了一眼那几个男生。其中两个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另外两个在说话,没有人抬头看她们。明明有空位,却没人招呼她们过去坐。沈沫觉得有点怪,但也没多问,跟着顾婉言坐到了角落里。
"你不喜欢跟他们坐?"沈沫问。
"也不是。"顾婉言低头扒饭,"就……不太熟。"
沈沫没有追问。她注意到顾婉言说"不太熟"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把这个词放在嘴边轻轻吐出来的,不像是在解释什么,更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真正让沈沫心里"咯噔"了一下的,是那个周三的下午。高远站在讲台上布置小组作业,说按座位分组,四人一组。沈沫和顾婉言是同桌,按座位顺序应该和前面一排的两个人一组。高远念完分组名单之后,沈沫听到自己那组里没有顾婉言的名字。
她以为高远念错了,举手说:"老师,我和顾婉言是同桌,按座位不是应该分在一组吗?"
高远低头看了一下名单,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像是不太确定什么,过了一两秒才说:"……顾婉言,你换到后面去坐吧。"
全班安静了一瞬。沈沫转头看顾婉言,顾婉言低着头在翻课本,像是没听到一样。沈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她想再说什么,但顾婉言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一下她的膝盖,幅度很小,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沈沫把话咽回去了。
下课之后,教室里同学走动打闹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沈沫转回身,看着顾婉言:"刚才怎么回事?"
"没事啊。"顾婉言笑了一下,"高老师可能看错了名单。"
"那为什么让你换到后面去?"
"不知道。"顾婉言耸了耸肩,"换就换呗,反正就一堂课的事。"
沈沫盯着她看了几秒。顾婉言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但那双藏在细银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好像没有笑。沈沫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顾婉言已经拿了两本书搬到后面一排的空位上。沈沫看着她走过去的时候,前面几排的同学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看她。顾婉言坐下去的时候,旁边的人往另一边挪了挪,像是给她让出空间,又像是本能地避开。
沈沫的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古怪的感觉——像在看一个同时存在的画面,明明所有人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大家却好像都各自在一个不同的房间里。只有她和顾婉言在同一个房间。
那节课沈沫几乎没怎么听。她侧过头看了后排好几次,顾婉言坐在那儿低头写字,姿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递作业本的时候,没有人越过她,没有人把本子放到她桌上,也没有人跟她说话。像是她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界限,别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下午放学的时候,两个人走出校门。沈沫犹豫了一路,快到分岔口才开口:"顾婉言。"
"嗯?"
"你觉不觉得……班里的人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