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祈咬破了嘴唇,一缕血腥气混着腥甜漫上舌尖。她强迫自己从那片灼痛的火海中挣扎出一丝清明,用尽全身力气去感知虞惟熙灌入她体内的那缕锋锐如刀的金色灵力,循着它的牵引,一点一点地,将那团散落在四骸间的溃散灵力往丹田深处收拢。
第一缕灵力如同游鱼一般,温顺地没入丹田。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骤然暗了下来。
浓墨般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急速汇聚而来,压得极低,仿佛抬手便能触到那沉沉的黑絮。一道紫白色的雷电撕裂天际,轰然炸响在听风崖上空,震得屋舍的窗棂嗡嗡作响。紧接着,一道裹挟着幽冷松木香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屋中——明曜凝聚成实体的轮廓,指尖虚虚一抬,万千道银白色的灵丝便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整座府邸,将那些蓄势待落的雷电尽数挡在了屏障之外。
“继续。”明曜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定。
豆大的雨点混着乌紫色的电光密密麻麻地砸在屏障上,溅起一圈又一圈流动的光晕,像是有人在天穹之上打翻了一整砚浓墨与雷光。屋内却在这层银白屏障的护持下格外安静,只有艾祈愈发急促却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识海深处泛起一缕微光。
那团原本狂暴肆虐的灵力,如同被驯服的烈马终于认了主,顺着虞惟熙灵力铺开的路径,一寸一寸地汇入丹田深处,沿着被打通的灵脉缓缓流淌、沉淀。灼痛退潮一般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暖融融的通透感,仿佛身体里那些闭塞多年的门窗一扇一扇地被推开了,清风吹了进来。
当最后一丝暴乱的灵力温顺地归入丹田时,艾祈识海的深处,极轻极轻地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微光。
虞惟熙收回贴在她后心的手时,指尖还残留着灼烫的温度,微微发红。艾祈的脊背一软,彻底脱力地朝前栽去,额头磕在地面上便没了动静,只剩下胸膛微微起伏,表明她还活着。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从云层的豁口间倾泻而下,透过半开的窗棂,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边。艾祈伏在地上,呼吸轻浅而平稳,像是从未经历过方才那番劫难一般安静地沉睡着。
虞惟熙撑着膝盖站起身,双腿竟有些发软。她皱了皱眉,弯腰拽住艾祈的手臂,把人半拖半抱地挪到了里间的软榻上,随手扯过一床薄被盖在她身上,而后转身出了屋子。
院中月光清冷。
虞惟熙刚迈出门槛不过三步,喉间便猛地一甜,一口乌黑的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溅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声。与此同时,她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晃了晃。
一只手从身后稳稳地伸来,及时揽住了她向下坠的身体。
明曜的实体轮廓出现在她身侧,素来淡漠的眉眼间难得浮起一层明显的怒意,声音压得极低:“你真的疯了。替一个凡人以金灵根强破识海禁制,对你有什么好处?她的灵根属性与你全然相克,方才你引灵入体时便已遭反噬,你分明知道!”
虞惟熙靠着他手臂的支撑勉强站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还残留着那口黑血的痕迹。可她的眼睛里却亮着一种极为异样的光,带着倦怠的兴奋、克制的得意,像是一个筹谋许久的人终于落下了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餍足的笑。
“当然没什么好处。”虞惟熙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掩不住字句之间那股滚烫的痛快,“但一想到能让那些老东西……寝食难安,我就高兴得不得了。”
她顿了顿,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庭中洒满月光的石径,望向那扇艾祈沉沉睡着的窗棂,眼底的笑意愈发幽深。
“你说,”她轻声道,尾音有些飘忽,“天罗艾氏还有人活着的消息……够不够让整个修真界,翻一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