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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危局（第1页）

夜色像浸透墨汁的厚布，沉沉压在城池上空。

城头的火把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把城墙垛口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风卷着凛冽寒意扫过，裹挟着城外荒野里泥土与枯草木的腥气。城下黑压压一片，数万饥民蜷缩在城门之外，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顺着风，一阵一阵飘上城头。

城楼上，一行人默然伫立。

方才守将一番进退两难的剖白之后，没有人再轻易开口，可彼此之间的隔阂，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穿一身素色布裙的女子望着城外连绵的人影，指尖微微收紧。她来自太平年岁，见惯市井烟火，从未亲眼见过这般人间惨状。“关上城门，城内尚有存粮，可城外这些人，熬不过这一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是放他们进来，粮食顷刻耗尽，整座城，所有人都要一同饿死。”

一身简劲劲装的男子靠在城垛边，腰间短刀在火光下泛出冷光。他历经数场乱世，见过太多生死别离，神色冷静近乎冷酷：“我们是来完成试炼，不是来拯救一城百姓。幻境自有它既定走向，强行篡改，反噬会落在我们所有人身上。我们十一条性命，同样珍贵。”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几道不满的目光。

“眼睁睁看着人死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就是我们所谓的自保？”游医模样的男子上前一步，长衫边角被夜风猎猎吹动，他行医半生，救死扶伤已经刻进骨血，“倘若看见苦难便转身避开，那我们和制造这场灾祸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可你拿什么救？”另一人反问，目光扫过漆黑的旷野，“敌军就在数十里外，昼夜兼程，三五日之内便会兵临城下。就算我们把城外饥民全部接入城中，最后不过是多陪葬数万条性命。”

争论声压得很低，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人心上。没有人是错的，可每一条选择，都铺满鲜血。

守将一身铠甲，立在城楼正中，鬓边已经染上风霜。方才听完众人争执，他长久沉默，头盔之下，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望着城外。他不是听不到百姓的哀哭，可身为守将，他的职责是守住这座城池。手中的剑柄被攥得指节泛白，盔甲缝隙里，还残留白日守城留下的淡淡血痕。

“诸位来客，你们所言，我皆听在耳中。”守将声音沙哑，带着连日不眠的疲惫，“开城，城破；闭城，民亡。无论我如何抉择，手上都要沾满血泪。”

就在这时，所有人脑海之中，响起一道冰冷淡漠，不属于人世间的机械提示音。

【试炼分支触发：抉择时刻】

【选项一：劝说守将紧闭城门，拒绝接纳城外流民。维持幻境原有历史走向。试炼风险低，但是城外流民大半将死于寒夜与饥饿。】

【选项二：游说守将打开城门收容饥民。改变既定剧情，幻境不稳定程度上升，全队将承受未知反噬，城内粮食危机爆发，后续敌军围城压力加剧。】

【选项三：脱离事件，袖手旁观，不干预守将任何决定。将扣除部分试炼积分，后续副本评价下降。】

冰冷的提示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各有不同。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偏向第一个选项，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有人眼底泛起不忍，无法漠视数万人的生死；还有人神色凝重，在权衡代价与后果。

“积分，反噬……”一名女子低声喃喃，指尖微微发抖，“原来在这个世界，人命，是可以用积分去衡量的。”

游医闭上双眼，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寒夜的雾气在他嘴边散开。“若选旁观，我们活下来了，往后午夜梦回，今夜城外这些哭喊，我们当真能够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换不来活下去。”劲装男子沉声反驳，“我们不是神明，没有能力包揽世间所有苦难。强行扭转历史，反噬降临，我们十一个人，可能全部葬身此地，连离开幻境的机会都不复存在。一腔善意，要拿所有人性命去赌，值得吗？”

“那便袖手旁观？看着他们冻死饿死在城墙之下？”

两股念头激烈碰撞，气氛瞬间紧绷，方才尚且还算和睦的小队，裂痕进一步扩大。

有人想要争辩，可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打断了城楼之上的争执。

城外的饥民之中，一部分人已经冻得支撑不住，倒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剩下活着的百姓，望着紧闭的城门，绝望渐渐化为躁动。石块开始砰砰砸在城门木板上，哭喊、哀求，夹杂着愤怒的叫骂，层层叠叠涌上来。

“开门！求求城上大人开城门！”

“城里有粮食，为何要把我们弃于死地！”

火把的光亮照见城外一张张绝望的面孔，老人、妇人，还有瑟瑟发抖的孩童。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在凛冽寒风之中不停哆嗦。

守将看着底下混乱的景象，胸口剧烈起伏，握着佩剑的手不断颤抖。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一个念头的偏移，便会走向完全不同结局。

“将军！不能开城！开城之后粮食耗尽，敌军一来，全城皆亡！”身旁副将急切出声，死死拉住守将的手臂。

“不开，城外这些百姓，今夜就要死。”守将声音嘶哑，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城楼上的十一人，清清楚楚看见这一幕。幻境的天平，已经交到他们手上。只要有人开口劝说，就有可能撬动守将的决定。

可代价，无人知晓。

“一旦做出选择，便再无回头路。”队伍里心思最为缜密的女子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同伴，“选之前，想清楚。我们的每一句话，都要化作一条条鲜活或者逝去的性命。”

夜风呼啸掠过城头，火把火光猛地一晃，大半片城楼瞬间陷入短暂昏暗。

暗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注视他们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