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越下越密,漫天飞雪把云朔城楼染成一片素白。呼啸寒风卷着碎雪,打在人的脸上,刺骨生疼。
城头之上,余下十人静静伫立。旌旗残破,在风雪之中猎猎作响,远处城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微弱的哭喊,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
楚砚裹紧身上被尘土沾染的衣袍,目光望向城门方向。阿祈已经入城许久,迟迟没有归来,每个人心底都悬着一块石头。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陆瞻哈出一口白气,目光紧锁下方街巷,“城中局势混乱,孤身一人在外,变数太多。”
萧钺手握短刃,身体微微绷紧,时刻做好了驰援的准备。他沉默寡言,却始终盯着阿祈离去的那道阶梯出口,只要出现一点异动,便会立刻冲下去。
知非郎立在垛口边,药囊挎在肩头,眉宇间满是忧虑。方才雪落之后,城中受寒受伤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医者的本能让他恨不得立刻走下城楼救死扶伤,可楚砚之前的劝阻言犹在耳,贸然行动只会让全队陷入险境。
晚禾缩在避风的城墙角落,双手环抱自己,冻得微微发抖。她出身底层,太清楚大雪围城意味着什么。粮食耗尽,严寒侵袭,普通百姓没有铠甲,没有遮身厚衣,熬不过这漫漫寒夜。
“若是阿祈遭遇不测,我们该如何。”晚禾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静观其变。”苏珩冷静开口,“不可冲动全员入城。一旦我们全部离开城头,我们这群来历不明之人集体出现在城内,会直接被守军当成敌方细作扣押。我们现在的据点,这座城楼,是我们仅有的安全落脚点。”
晏殊斜靠冰冷的砖墙,漫不经心掸去肩头落雪:“说实话,少年人外出打探,本就赌上性命。乱世之中,生死本就是寻常事。诸位不必把所有人的安危都扛在自己肩上。”
傅翁拄着木杖,风雪吹白他的鬓发,长长叹息:“史书寥寥数笔,写尽一城覆灭。可落到活生生的人身上,每一条性命,都是血泪。”
云舒抬眼望向夜空,厚重乌云遮蔽星月,星象错乱不堪:“气运已竭,此城的覆灭乃是大势。人力想要逆势,难于登天,但并非完全没有可为之处。”
温聿目光锐利,不断扫视城楼四周。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数名身披甲胄的守城士兵,手持长矛,踏着积雪登上城楼。
冰冷的矛尖,齐刷刷对准了站在城头的十个人。
为首一名身披厚甲的将领,面色冷峻,脸上带着战火留下的伤疤,目光扫过众人,满是警惕。
“尔等是什么人?!”将领厉声喝问,“云朔全城戒严,尔等衣着怪异,凭空出现在守备城楼,可是藩部派来的奸细!”
一瞬间气氛骤然紧绷。
陆瞻下意识手按刀柄,却强行克制住拔刀的冲动。一旦动手,便坐实奸细的罪名,全队会立刻遭到守军围剿。
楚砚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神色从容不迫:“将军息怒,我等乃是逃难而来的路人。城池被围,我们流离失所,方才躲避战火,才登上这座城楼,绝不是敌军细作。”
“逃难百姓?”将领冷笑一声,目光一一打量众人,“逃难之人,何以聚集于此?衣着形制,和本地百姓全然不同。如今军情危急,本将不敢轻信尔等说辞。来人,全部拿下,带回大营交由守将大人审问!”
士兵应声上前,长矛步步紧逼。
萧钺身形一动,就要出手反抗。
“不可!”苏珩低声制止,“一旦反抗,百口莫辩。”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阶梯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满身雪花的阿祈跌跌撞撞跑上来,身上那件灰布外袍沾满泥水,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别动手!”阿祈大声呼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阿祈身上。
阿祈喘着粗气,大口呼出白雾,他刚刚在市井之中亲眼目睹一幕幕人间惨状,眼底还残留着震撼。他看向领兵的守将部下,高声说道:“将军,他们确实是逃难流民!我刚刚在城内街巷,亲眼看见无数流离百姓,我们是一同逃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