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城门不开,偏偏要放这么多流民进来,如今粮食不够,日子难过。”
“是啊,之前城中安稳,自打外来人开城,祸事一桩接一桩。”
“听说朝中大人早已不满,皆是异乡人自作主张,乱了王城章法。”
话语零散,看似百姓随口抱怨,实则句句指向“小队开城酿祸”。
陆瞻眸光一冷:“来了。”
人群里藏着数名刻意煽动的市井闲人,说话不急不躁,润物无声,一点点将粮荒的罪责,推向小队身上。
最可怕的杀局从不是当众污蔑,而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民心偏移。
楚砚神色未变,步履从容,低声冷静分析:“对方不急着刺杀、不急着构陷,是在等时机。等粮尽、等民怨堆到顶点,再一举发难,借万民之口定我们死罪。”
“他要的,是让我们死得理所应当,死得无人同情。”
陆瞻沉声道:“我们要压下流言?”
“不。”楚砚轻轻摇头,“越辩解,越像心虚。乱世民心,不靠嘴争,靠事实稳。”
“他造怨,我们便安民。他改账,我们便固证。他等粮崩,我们便补粮局。”
二人一路慢行,走遍四座流民粥棚,亲眼核对施粮数量、登记人流、安抚慌乱老弱。
楚砚行事温和却稳妥,遇见争执耐心调和,遇见孤寡额外接济,一举一动皆是坦荡从容。
随行百姓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方才那些挑拨流言,竟渐渐无人附和,悄无声息淡了下去。
暗处煽动之人见状,眼底隐有焦躁。
正午时分,日阳高悬。
小队众人陆续折返别院,各自带回新线索。
温聿将厚厚一叠整理好的账目铺于案上,指尖精准点出几处关键:“全部对上了。权臣属下官吏,利用官粮调拨时差,截留部分官粮,隐匿库存,故意造成城中粮紧。”
“库存有粮,账上无粮,缺的部分,全部扣在‘流民入城损耗’之上。”
苏珩补全脉络:“我与知愈郎访查旧吏得知,往年秋粮储备充足,绝不可能在此时节出现大规模缺粮。今年粮荒,是人祸,非天灾。”
知愈郎沉声道:“他截留粮食,有两个目的。一,制造粮荒嫁祸我们;二,私囤粮草,为日后变局蓄势。乱世粮草,便是兵权,便是底气。”
阿祈带回暗卫探查消息,神色凝重:“今日权臣府中有人秘密焚烧纸册,黑烟持续半柱香时间,灰烬深埋后院,极有可能是销毁原始账册底稿。”
所有碎片彻底合拢。
一张完整、阴毒、层层嵌套的权臣乱局,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楚砚望着满桌证据线索,眸色清冽而坚定。
“他以为销毁底稿,便能一手遮天。”
“殊不知,乱世行事,必有痕迹。”
“账册可烧,人流不可抹;官录可改,民心不可欺;痕迹可消,因果不可覆。”
陆瞻目光锐利:“如今证据链只差最后一环——锁定主谋授意。只要查实是权臣亲自下令截粮改账,这条罪,他再也洗不掉。”
楚砚微微颔首,声线沉稳落定:
“今夜,我们寻账根、锁主谋,补全最后一环罪证。”
“他布天罗地网想困死我们。”
“那我们便破暗穿隙,借他自己布下的粮祸,反杀翻盘。”
风起别院,秋光凛冽。
明暗对决的终局伏笔,于无声处彻底埋落。
乱世棋局,自此,攻守异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