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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领地（第1页）

三头野狼同时从蕨丛中冲出来，分别从我的左翼、右翼和正面。

如果它们是在地球上进化出来的生物，我会说这是一种军事级别的包抄战术。但我不确定在EIAN星球上，"战术"这个词是否适用——它们很可能根本没有思考，只是基因里刻着的一段指令在执行：正面压制、两翼合围、切断退路。

正面那头先到。它比我第一刀划伤的那头更高大——肩高至少一米二，脊椎上的骨板突起格外明显，像一排嵌在皮下的刀刃。它没有直接扑，而是急刹在五步开外压低身体，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不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胸腔和咽喉之间的某个气囊结构在声带的配合下振动出的声波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它前方空气中的水雾被震出了涟漪。我的耳膜传来尖锐的压力差，仿生听觉系统迅速降低灵敏度保护我的内耳。

与此同时左翼那头已经悄无声息地冲到了我的侧后方。

不是在进攻——它冲过去的位置恰好切断了我撤回飞船方向的最近路线。它的身体横在两根树根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堵路结构。

它们是故意的。它们知道我身后是飞船的方向。

"方舟——记录行为模式。"

"已经在记了。"

受伤的第一头退到了右后方，那条被我划伤的左前腿几乎不能承重，但它仍然把守着右侧的撤退路线。四头野狼——一头受伤，三头完好——分别占据正前、左侧、右侧、右后，像一个被收紧的口袋。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与恐惧无关的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被撕碎——那种恐惧太基础了，基础到不值一提。而是因为它们的配合水平暗示了某种我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这些生物不是凭本能在乱打，它们在思考。或者说，它们的DNA里刻着一套比我预想的精密得多的捕猎算法。

正面那头最大的——它的体长至少有一米七以上，后腿扎在地上蓄势——作出了一个不太微妙的动作：它把左边那头正缓缓后退到树根防线后的野狼用低吼声叫了回来。

它们没打算留活口。

"零，你的心率现在——"

"别说。"

我向前迈了一步。不是冲向敌人，而是走到面前那滩野狼的血——第一头野狼留下的伤口滴落的血——旁边，停下了。我把战术刃垂在身侧，刃尖朝下，血迹沿着刀刃滑落在腐殖质上。

三秒钟的静止。风从树梢掠过，带起一阵紫色叶片碰撞的沙沙声。领头的野狼歪了歪头——不是攻击信号，而是困惑。

它没见过这种反应。猎物不该走向血，不该走向伤害过自己同伴的东西。

我其实是做给方舟看的。我需要它在这一刻不说话——它果然没说话。在那一刻我体内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运转，它像是在对每一个肌肉纤维单独下令——收腹、转肩、重心下沉四十度、左脚脚跟虚抬、右膝微屈向内侧——这些指令不是从大脑层面下达的，而是从某一个比大脑更底层、更原始的地方涌上来的。仿生电路。

领头的野狼先扑了。

它的后肢起跳的一刹那我算出它的攻击夹角是三十五度——偏右侧。正面对冲时右偏三十五度意味着它的目标是咬住我的左臂——拖拽——让我失去平衡——然后留给后面三头收尾。

但我的左臂没有等在那里让它咬。

重心下沉，膝盖几乎贴地，左肩内旋一百八十度——我整个上半身拧到了左侧，战术刃从左下往右上划出一条极窄的弧线。刃锋从它的下颌切入，穿过舌根与喉部的软组织，在它身体越过我头顶的一瞬间从后颈穿出，留下一条横贯整个下颌的切口。不是致命伤——但足以废掉它的咬合能力。

它落地时发出了一声被闷住的号叫，嘴巴合不上了。下颚的咬肌被一刀切断，舌头拖在外面，血沿着裂开的咽喉汩汩往外流。

但右翼那头已经到了——它没等前面那头走完攻击流程，它在前一头被切中的瞬间就启动了。它很聪明——它抓住了我刀刃还在半空中、身体重心尚未回位的窗口。

我感受到肋骨右侧一阵剧痛——它的前爪划开了我做战服的表层，虽然高分子纤维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爪尖还是挤进去划破了皮肤。冲击力把我整个人横着拍飞出去，肩膀撞在一根螺旋树从半空中垂下来的粗壮根须上。空气被从肺里挤出一声闷响。

我倒在地上，战术刃还握在手里，刃身在撞击中震出了蜂鸣般的金属颤音。

它们没有再冲。

这个细节救了我的命，也让我在几秒钟之后终于找到了整件事情中唯一合理的那条线——它们不是要杀我。至少不只是在杀我。

那头被我切伤喉咙的领头狼站在我的正前方，嘴拖在地上，血在腐殖质上蔓延出一片不规则的深色污渍。但它没退。右翼那头攻击得手的也没再扑——它蹲下来了，蹲在那头受伤的领头狼左后侧，琥珀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