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叶安摇头,语气笃定,“前人皆死,唯我独活。你是我入局三天以来,第一个撑过入村第一夜、成功活下来的新人。”
偌大的青石村,无数被强行征召的外来者,几乎无人能挺过第一场守夜博弈。
我忽然意识到,我和叶安的相遇、双人共守长夜,本身就是打破村落轮回的异常。
而这座随时随姓氏更迭的老宅,也根本不是临时居所,是每一个外来祭品的第一座囚笼,是所有怪谈博弈的起点。
听完这番话,我彻底理清了第一夜的所有行动逻辑。
无任何人可以例外,无任何捷径可走。
守夜,是强制任务;禁锢老宅,是强制规则;全员守规,是今夜唯一的活路。
弄清所有底线后,我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不再胡乱焦虑,转而沉下心来,认真执行守夜的每一个细节。我按照叶安的叮嘱,先将随身背包放在枕边,将银色剪刀稳稳压在枕头正下方,指尖再三确认,位置分毫未差,恪守“夜眠必置剪刀于枕下”的石碑铁规。
哪怕今夜彻夜不睡、无需入眠,这条规则也必须遵守。叶安告诉我,青石村的规则不讲情理,无论你是否休息、是否警惕,只要深夜枕下无剪刀,禁忌之物便会肆无忌惮近身,无人可以幸免。
做完这一切,我刻意后退两步,始终避开堂屋正中的无名牌位,视线绝不刻意触碰,更严格控制停留时间,连余光都匆匆掠过,绝不满足“直视三秒”的致死条件。
叶安则在一旁默默整理着今夜的守夜节奏,她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漫长压抑的黑夜。
“守夜不是站着熬时间。”她轻声开口,耐心给我这个新人规整细节,“第一夜的守夜,全程要做到三不:不闭目、不应声、不窥窗。同时要定时观察屋内动静,长明灯不能灭,院角异响不能理会,严格卡着规则底线行事。”
我认真记下每一句话,将所有禁忌刻在心底。
长夜漫漫,屋外的巡村脚步声从未停止。
那声音始终保持着规整、缓慢的节奏,绕着院墙一圈又一圈地游走,不急不躁,像是不知疲倦的机械巡卫。没有脚步声重叠,没有杂乱的响动,永远是单一、单调、规律的踏步声,落在死寂的深夜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它始终贴着院墙游走,从不破门、不拍窗,却无时无刻不在窥探着院内的动静,等待着屋内人的破绽。我听得头皮发麻,心底的恐惧在无声疯长。人的恐惧大多来自未知,我不知道墙外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是村落的诡异规则具象,还是死去的往届入局者。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威胁,比直面杀机更让人崩溃,我只能死死按住慌乱,一遍遍在心底默念规则,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中途有几次,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细碎摩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蹭土墙,沙沙、沙沙,细微却清晰,精准钻入耳膜,刻意勾动人的好奇心。
换做普通人,大概率会忍不住靠近窗边、贴着玻璃窥探墙外到底是什么。我也不例外,心底的好奇心和极致的恐惧在疯狂拉扯。漆黑的窗外像是藏着世间所有诡异,我无数次萌生探头一瞥的冲动,想要确认威胁的源头,可理智死死拽住了我。我清楚,在这座没有情理、没有容错的村子里,一时的好奇,就是葬身的根源。
但我牢牢记得石碑第三条规则:午夜零点至凌晨三点,严禁开窗、严禁直视后山白雾。此刻虽未到整点,可叶安说过,隐性规则更为严苛,深夜任何时段,都禁止主动窥窗、探看屋外。
我脚步分毫未动,视线死死锁定屋内地面,对墙外的异响充耳不闻。
叶安站在另一侧的阴影里,气息平稳,全程静默,既不窥探、也不挪动,完美恪守着所有守夜规矩。她比我更清楚,这座村子的所有异响、所有动静,都是精准的心理博弈,目的就是耗尽人的耐心,引诱人心生好奇、主动破规。
时间在极致的压抑与寂静中缓缓流逝,分不清过了多久。
长明灯的火苗越来越微弱,灯芯快要燃尽,昏黄的光线愈发暗淡,屋内的阴影不断扩张,几乎要将我们两人彻底吞没。屋内的旧家具影子扭曲拉扯,落在地面上,像是无数蛰伏的黑影,静静观望。
期间,门外再次响起了人声。
这次不再是我记忆里温柔的声音,而是一道苍老沙哑的语调,正是白日里接引我进村的那位守村老人。
“季娃,开门。”
“你祖父的后事,还有规矩没交代,出来听几句。”
声音很近,就贴在木门外侧,清晰、真切,带着一种长辈独有的温和催促感,极具迷惑性。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本能地想要抬手开门。那声音太过真实,太过合理,完全是正常人世间长辈叮嘱后事的语气。那一刻我几乎动摇,心底甚至生出荒谬的念头:是不是我太过多疑?是不是所谓的禁忌,只是自己吓自己?短暂的松懈里,开门应答的本能几乎压过所有理智。
可下一秒,石碑第一条规则瞬间炸响在脑海:子时之后,禁应窗外人声,禁答门外呼唤,无论声音多熟悉、多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