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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信(第1页)

我叫季无昼,今年二十二岁,在市中心高档小区租了一间精致的单人公寓,做着朝九晚五的文职工作。日子单调、枯燥、毫无波澜,像一潭常年不流动的死水,安稳得近乎麻木。我早已习惯了这样寡淡的生活,也习惯了自己一无所有的人生。我是孤儿,自记事起就待在城郊的孤儿院,没有父母,没有亲友,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血脉根源。长大之后独自谋生,辗转几座城市,最终定居在这座繁华都市,始终孤身一人。

我的户口本、学籍档案、个人履历,所有纸质记录里,亲人那一栏永远是空的。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告诉我,我有祖辈,有故乡,有一处名为老家的归宿。对我来说,世界是陌生的,我也是无根的,来去皆是孤身,无牵无挂,亦无依无靠。我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平淡度过,不会有意外,不会有羁绊,更不会被某个从未听闻过的地方、素未谋面的人,彻底改写命运。

变故发生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三傍晚。那天加班到天黑,初冬的晚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公寓落地窗微微作响。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租住的精装公寓,这是市区配套规整的新式小区,环境干净、安保严密,楼道全天候监控覆盖,门禁、电梯都需要刷卡进出,陌生人事根本无法随意进出楼栋。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余光瞥见整洁的木门缝隙里,卡着一个薄薄的信封。

起初我并未在意,只当是外卖传单、广告或是邻居误放的物件。可弯腰拿起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彻底驱散了我满身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纸张的干燥触感,潮湿、黏腻,混杂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和腐朽的霉味,像是刚从阴冷潮湿的地底挖出来,还沾着未干的潮气。

这信封极为怪异,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回信地址,干干净净的牛皮纸表面,只有一片暗沉的灰黄色,透着死气沉沉的晦暗。我所住的小区安保严格,外人无法随意入内,楼道监控全覆盖,根本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投递信件。可它就这么毫无征兆、凭空出现在我的门缝里,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站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犹豫了很久。出租屋只有我一个人居住,平日里从无亲友往来,更不可能有人特意给我寄信。莫名出现的物件,本身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最终,我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疑虑,抬手拆开了信封。

封口没有胶水,轻轻一扯就开了,像是特意等着我开启这场未知的变故。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泛黄宣纸,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打印纸,质地老旧绵软,边缘微微卷曲,带着岁月沉淀的陈旧感,像是存放了数十年的旧物。纸面的字迹并非机器打印,而是用漆黑的毛笔手写而成,笔触僵硬刻板,笔画深浅不一,黑墨浓稠得有些不正常,在昏暗灯光下看着暗沉浑浊,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纸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字,字字清晰,却又字字扎眼:祖父季老根离世,速归青石村收尸。

我盯着这行字,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我活了二十二年,从不知道自己有祖父,更从未听过“青石村”这个地名。我的身世清清楚楚,孤儿院的档案记录得明明白白,我是无父无母的孤童,血脉谱系一片空白,何来的祖父?何来的故乡山村?

第一反应是恶作剧,可谁会用死人、丧事、收尸这种阴晦的内容恶作剧?又有谁能精准找到我的住处,悄无声息投递一封毫无痕迹的诡异信件?楼道寂静无声,晚风穿过楼道窗户,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听得人头皮发麻。我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楼道只有昏暗的灯光摇曳,连一点人声、脚步声都没有,那份诡异感愈发浓重。

我压下心底的慌乱,反复翻看那张宣纸,正面只有那行讣告文字,干净得诡异。可当我翻过纸面,视线落在纸张最底端时,心脏骤然狠狠一缩,浑身的汗毛瞬间全部竖起。纸页最下方,藏着一行极小、极淡的黑字,像是刻意隐藏起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字体扭曲细碎,透着一股阴冷的戾气,只有冷冰冰四个字:不归,无生。

短短四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婉转的铺垫,直白又凶狠,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诅咒。不归,无生。意思再明确不过——若是我不去这座从未听闻的青石村,等待我的,只会是死亡。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瞬间席卷全身,哪怕楼道晚风微凉,我却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我活了二十二年,从不迷信鬼神玄学,一直信奉科学,遇见怪事也只会归咎于巧合或是人为恶作剧。可这一刻,我心里所有的笃定,都在这诡异的信件面前摇摇欲坠。

谁写的字?谁放的信?对方为什么知道我的住址?又为什么笃定我必须奔赴一场不属于我的丧事?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却没有半点答案。更让我心神俱震的是,我伸手捻了捻纸页夹层,摸出四张崭新的百元纸币。

四百块,不多不少,刚好够我从这座城市辗转大巴、打车前往偏远山村的路费,甚至连多余的零钱都没有。像是有人精准计算好了一切,特意为我备好奔赴死地的盘缠,断了我所有推脱、拒绝的余地。

我指尖捏着崭新的钞票,纸面的温热和信件的阴冷形成极致的反差,愈发显得整件事诡异莫测。对方不勒索钱财,不索要物品,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回去。回那个我从未去过、从未听过、与我毫无半点血脉羁绊、毫无因果牵扯的青石村。

我反复核对自己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档案记录,无比确定,我和那个所谓的青石村,没有分毫关联。我不是那里的人,没有亲人葬在那里,没有过往留在那里,我只是一个无根无凭的城市孤民,本该永远与那片土地毫无交集。

可命运从不由人选择。这封凭空出现的讣告,像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穿过城市的层层楼宇,越过山海距离,精准揪住了孤身一人的我,硬生生将我锁定在了这场诡异的风波之中。

我站在明亮干净的楼道里,僵持了整整半个钟头。天色彻底黑透,整栋公寓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楼道灯光明亮稳定,没有丝毫闪烁晃动。我不是不怕死,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却也惜命。“不归,无生”这四个字,像一道无解的诅咒,死死悬在我的头顶。

我试着上网搜索青石村的位置,可无论怎么输入关键词,屏幕上都只有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相关词条、地址、介绍,仿佛这个村子根本不存在于世间。我又翻看手机通讯录、旧档案、孤儿院的留存记录,从头到尾查了一遍,依旧没有半点和“季老根”“青石村”相关的痕迹。

一切都是空的,唯独那封冰冷的讣告、那句凶狠的诅咒、四百块冰冷的路费,真实得无可辩驳。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无视它,我未必能安稳活下去;可若是去了,前路便是全然未知的深渊,是迷雾笼罩的死地。

当晚,我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手机、充电宝和少量零钱。没有告别,没有嘱托,我本就无人可告别,也无人会为我牵挂。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居住多年的出租屋,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我这一走,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纸上的地址模糊潦草,只标注了深山郊野的大致方位,没有精准定位,没有具体路线。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坐上了前往偏远山区的大巴,一路辗转颠簸,远离繁华的城市,远离人烟密集的平地,朝着地图边缘、信号微弱的深山深处前行。

车窗之外的风景不断变换,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荒山、浓密昏暗的密林,天色也越来越阴沉,空气变得潮湿阴冷,连风的味道都变成了山林独有的腐朽气息。手机信号一点点减弱,最终彻底归零,彻底与世隔绝。

我本是局外人,无意闯入棋局,无人刻意设计陷害,无人蓄意布局算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却被某种未知的、恐怖的神秘力量,强行拉入了青石村的疆域,拉入了一场早已轮回无数次、无人能够逃脱的献祭游戏。

彼时的我尚且一无所知,不知道那座藏在深山浓雾里的偏僻古村,藏着无数嗜血的禁忌、夺命的规则、掩埋多年的血腥秘密。更不知道,我的到来,并非偶然归途,而是这场恐怖轮回里,新一轮献祭的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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