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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叮叮。”

是消息提示音。

回到家就缩在阳台角落的祈尔被这道轻微的声响拉回思绪，整个人轻微的颤了一下，过了许久她才伸出手解锁手机，是下午段遥竹拉她进的群聊。

一群人在里面叽叽喳喳的报备自己已经安全到宿舍的消息：

“已安全抵达宿舍！尔尔姐你到家了吗？”陈奥新好像已经完全缓过来了，声音听起来清明不少。

“我和方闻也刚到。”曹卓航应该是刚刚进门，语音里还夹杂着关门的吱呀声。

过了一会，段遥竹的消息也冒出来：

“我到了。刚充上电，上楼就关机了。”

随手回复了一个好，祈尔调到静音模式后放下手机，忽略后面源源不断的消息转手又拿起刚刚没喝完的啤酒。

她不经常喝酒，只有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拿出一罐慢慢喝，但家里和书店的冰箱里都存了许多。

她整个人抱腿缩在阳台的小椅子上，独自消化从下午就开始涌上来的情绪。好像想了些什么但又好像没想，就这么一直坐着。整个屋子漆黑一片，只有旁边的一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铺洒在酒罐旁。

额头深深抵住膝盖，散落的发丝被裹挟着热气的风轻轻拂动。那缕微光似乎执意要穿透晃动的发隙，挤进她的眼底。挣扎无果，赍志而殁，黑暗彻底淹没了她。

摇摇欲坠的酒罐最后没能幸免，“咣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这个声响并未惊起任何波澜，因为黑暗毫不留情地吞没了一切。残留在罐子里的酒顺着地面蔓延，泛起涟漪，慢慢干涸。

一切归于平寂。

———

“鸿福站到了，请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依次从后门下车。”

刚进站的公交车稳稳停住，打开车门，车厢里只有驾驶区的嗡鸣和上下车发出的剐蹭声。每个人都沉默不语面无表情，或低头刷着手机，或闭眼补眠，并不关心自己旁边是不是换人了。

在前车门将要关上的瞬间，从车站外跑上来一个小姑娘，约莫着只有十二三岁。

手忙脚乱的跑上车甚至都来不及喘口气缓一缓，靠在车边的栏杆上慌忙调出手表里的乘车码。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扫码成功的提示音一直没有响起。车已经缓缓向前行驶，离开站点，汇入车流。

小女孩脸上的汗好像比刚才更多了一点，争先恐后的顺着脸颊下滑。不知道是急得还是没从车外的高温环境下脱离出来。整个人紧紧贴着车门边的栏杆。

尝试许久无果后，她像是犯了大错一样，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瞄司机的脸色。司机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她，但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神色。她小小的松了口气，紧接着她又把目光转向车厢，希望能有人来把她从窒息的环境中拉出来。但是不巧，大家都被手里的那一小方天地吸引了注意力，并没有人接收到她的求助信号。

就在她又急又气，尴尬无助的时候，一个离她不远，一直扭头看窗外风景的身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四目相对。

那人扫了小姑娘一眼掠过刷卡机，看向司机。顿了一下微微蹙眉，应该是明白了什么。下一秒起身，调出手机里的电子乘车码——

“嘀——扫码成功。”

这道声音像是无罪释放的宣判，把她从窒息的环境中拉了出来。她不好意思地小声跟那道身影道了声谢，那人略微点头回应。下一秒可能又觉得这样太冷漠了，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没关系。”

小女孩感激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人回到座位，祈尔无视那道探究的视线，余光看到小女孩就在栏杆旁的位置上安全坐好，继续转头看向窗外。

烟锦市沿海，是个二线旅游城市。这几年通过城市规划，有几处地方都盖了新楼盘，各个商圈也逐渐完善，每年夏天都会吸引不少游客前来看海。

祈尔看着外面跟记忆中有些出入的街景，一点点收回视线。听到报站，起身下车。

她穿过斑马线往对面走——虽然跟旧书逢那里一样也是个老小区，但胜在地理位置还不错：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往北走走就到海边；四周学校环伺，幼小初高一应俱全；一东一南两大医院；楼下就是菜市场，生活极其便利。

跟相熟的邻居打了招呼后，祈尔来到家门前。老旧的木门开门时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楼梯间响起阵阵回音。晴天还好，一到下雨天就会变得又涩又难关，门把手也会变的湿润，上面的锈迹会沾满一手，很难擦掉。残留一股难闻的味道在手上。

祈尔真的很讨厌这扇门，就像她讨厌这个门后面的一切一样。

她手上用力推开门，里面的人听到声音从卧室里探头看：

“你回来了？”是道女声。

听见这人说话，祈尔皱起的眉毛微微松开：“嗯。”

反手关上门后，转身跟屋里的女人打了个招呼：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