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穿梭在万物间的风,不声不响,连续几天的燥热让这座小城终于迎来些许清凉。祈尔推开窗,旧书逢那股萦绕在鼻尖的独特香味瞬间淡去,风卷着书页哗哗作响起起伏伏。
“嗡嗡——”
祈尔放下擦柜台的毛巾,拿起手机查看。
是一条消息——“周末还不回来吗?”
祈尔垂下眼,指尖在按键上流连许久。最终还是放下手机,什么都没有说,她能想像到对面那个人的表情:皱着一对粗眉毛,抿着嘴;或许手里还有一只抽到一半的烟,等着她的回复。
或许是等的不耐烦了,祈尔又收到一条消息:
“?”
祈尔没有理睬,继续收拾。她知道一旦回复消息等着她的就是一连串的质问和说教,惹得自己心烦。大夏天的,还是让自己平静一点吧。
但又不可能真的就不管那条消息,祈尔收拾着卫生,心里时不时想着,眼睛还总往手机那里看。半晌,祈尔叹气,认命似的把毛巾放下,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不回。”
果不其然,下一秒消息跟开闸放水一般一条接一条的窜出来,眨眼间成了一个语音矩阵,祈尔暗骂自己一声到底能不能有点出息,点开语音外放,继续拿起毛巾收拾着书架。
语音里的声音急切还带了些火气,因为常年抽烟的缘故还有些沙哑,通过语音外放沙哑的更明显了:
“为什么又不回来,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多大人了,成天守着你那个破书店不干点正经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孩子气性就那么大吗,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说说你就往外跑,电话也不打,消息也不发一个……”
祈尔面无表情的听着,左耳进右耳出,手上的动作没停。这么长时间了,翻来覆去一直就是这么几句话,祈尔倒背如流。
听完语音,祈尔还是把刚才的两个字原封不动的发回去,这次对方倒是没有秒回,过了很久才道:“滚,不回就别回来了。”祈尔不眨眼的看着那行字,长叹口气,把手机放回柜台。
一阵吵闹声传来,祈尔往门外看去,或许是因为今天凉快,梧桐树下乘凉的人也多了许多,眼熟的不眼熟的,聚在一起唠家常,这个说说自家小崽子又闯了什么祸,不让人省心,那位又扯扯自家孩子又到了哪个大公司实习工作,说来说去,还是那些个事。
人来人往,四季更迭。
在深厚紧密的情感联结和压抑窒息的矛盾之外,自由独立的意志通常不被允许。传承千年的秩序与规则并不容易被打破,伴随着拉扯与碰撞,寻找着那点微妙的平衡。
刚要转身回屋,祈尔的目光与门外的人对上,那人笑了笑,粗糙的皮肤堆叠着皱纹笑的看不见眼,跟她挥挥手,手里那把老式蒲扇经过搓磨已经有了裂缝和折痕,扇柄也没有当初那么磨手,圆滑许多——那是袁老太。
袁老太今年已经七十了,别看年纪挺大,但是精气神可一点不比年轻人差多少。就是腿脚不太好,经常走走就要停下歇一歇,祈尔听她说那是年轻时留下的毛病。袁老太住旧书逢正对面的那个楼,老太太平时没事就在一楼扩出来的那个小院子里折腾种点菜,成熟之后还会来给祈尔送点,五花八门,样样都有。
祈尔也朝她笑,擦干净手,抬脚朝着袁老太走去,她对这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很有好感。
袁老太看她走来,笑眯眯伸手在旁边的陶瓷盘子里抓几个荔枝给她,祈尔道谢接过,坐在旁边扒开一个又塞到袁老太手里,再扒开一个自己吃。老太太笑怪她自己留着吃好了给她干啥,祈尔也只是笑笑不说话,仰头看头顶那片绿云。
风吹着梧桐叶沙沙响,阳光也影影绰绰。
“快歇歇吧,我看你收拾一上午了,怪累的。看这一脑门子的汗。”袁老太拍拍她的手,扇扇风。祈尔刚才心里那股烦闷被这股凉风抚平:
“嗯,就擦擦灰。这几天一直在下雨闷得慌,开窗通个风,不累。”
祈尔回头看她,袁老太的头发白的纯粹,被她盘成一个丸子服服帖帖的缀在脑后,耳后偶尔冒出几根白丝晃呀晃;那双好似蒙上一层薄雾但依旧温柔的眼睛映着祈尔的身影;颧骨上的两抹红晕平添了不少好气色。
“真好看啊。”祈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