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汀吃得满嘴流油,一抬头瞧见她不动筷子,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花湄吓了一个机灵,月汀看着筷子上的肉,难得正经了几分,推了推那碗肉到她面前:“放心吃吧。”
花湄抬眼看他。
“怕什么?你是来拯救自己的,对自己自信点,不会有那一天的。”月汀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再说了——”他腮帮子随着咀嚼与说话一鼓一鼓的,说话含含糊糊,“你要真成了小猪小狗,我把你买回来养着就是了。”
花湄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骂了句“王八蛋”。
两人都不曾想到,这满满一桌子菜,竟当真被他们蚕食得干干净净,连盘子底的油汤都叫人蘸着馒头刮了去。
花湄仰靠在墙上,肚子鼓得像是揣了个小西瓜,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方才吃下去的那些东西正争先恐后地往喉咙口涌。她连动一动都不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喷薄而出。月汀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捂着肚子瘫在垫上,胸口闷得慌,吸一口气都费劲得很。
两人就这么瘫了半晌,谁都说不出话来,活像两尊供在案上的胖罗汉。
一个青衣小厮捧着账本过来,看到一干二净的盘子,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眯眯地躬身:“二位客官,可还要添些什么?”
月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话都懒得多说一句,随手从身旁的包袱里摸出一把散碎银子丢在桌上。那小厮眼睛一亮,拣起银子掂了掂,满脸堆笑地作了个揖:“二位好用!下次再来!”
月汀被人这么一恭维,方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倒是消了几分,晕乎乎地站起身来。他走了两步,回头看见花湄还瘫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忍不住道:“你吃不了那么多就别硬撑,现下好了吧?人都要撑坏了。”
花湄本来难受的紧,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来了气,刚要开口回怼,谁知嘴一张,胃里那些东西争先恐后的出来了。
月汀吓了一跳,忙退开两步,又赶紧上前替她拍背。
两人才互相搀扶着出了酒楼。日头已经偏西,街上的热闹比午间退了几分,石板路上拖着长长的影子。花湄脚步虚浮,只觉得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倒有七八成都交代在人家地上了。这副身子也忒不争气了,吃又吃不得多少,吐倒是吐得干净利落,但是一吐完倒是好多了。
花湄忍不住想,这个身子怎么就是喂不胖呢?作为柳花时,她绝色容貌、傲人身材、还有一副强健的体魄,现在成为花湄,她……全部都失去了。
唉。
好在,她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强。
两人就这么相互搀着,慢吞吞地走过石拱桥,沿着河边小径一步步溜达。现在快要入冬了,晚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吹过两人还略显燥热的身子,河岸上柳枝垂拂,三三两两的归人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
走了一两刻钟,月汀才觉得那股胀满的劲头慢慢消了下去,呼吸也顺畅了几分。
“你干嘛今天吃这么多?”月汀问道。
花湄想了想,是自己从青州到洛阳后的不久,她的阿姊请她吃了一顿大餐,这是她活了十一年,头一回吃得那般丰盛、那般餍足,彼时也像现在这样胡吃海喝,阿姊就在对面笑着看着她;没想到这次这肚子这么不争气。她不免有些惆怅,“哎,太久没吃到好吃的了,忍不住。”
“像饿死鬼投胎了。”
“呵呵,今晚得找个地方睡了,好像浪费了一天。”自己现在虽然肚中空空,但是相较之前已经好多了。
月汀颔首,指了前方亮灯的楼,“走吧,去那家旅馆。”
入得客舍房中,花湄倒头便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月汀伸手推了她几下,见她分毫不动,只得替她扯过被褥盖好,自己蜷了蜷身子,便在床的另一侧侧身卧下。
待到花湄一觉醒来,睁眼便瞧见一只大脚横搁在自己腹上,顿时心头火起,使足力气抬手,将那条腿狠狠向上一掀。
月汀只觉大腿骤然被扯得发酸发胀,一阵酸麻刺痛袭来,登时便惊醒过来。
见花湄没好气的看着他,他也只能嘿嘿一笑,随即起了身,“快动身吧,我们得赶紧办正事了。”
花湄看了看外头已经亮堂了天,点头,起了身,随着月汀来到了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