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汀嘿嘿一笑,“我听说你房里有个小丫鬟送了他方帕子,你说他能去哪了?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花湄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两人真看对眼了。听罢这话,她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便将那只小匣缓缓掀开。
匣内铺着一层暗纹玄色绢帛,那枚嵌金刚石的赤金指环居于一角,方斗金托裹住那枚自西域而来的金刚石,灿灿生光,正是贵妃亲手褪下赠予她的那一枚。一旁锦缎小囊,里面装着贵妃在佛殿跪祷求来的平安符。还有那一对白玉簪,玉质温润,是出嫁之日阿姊为她添妆的物件。映入眼帘还有一枚鸡心韘形玉佩,玉上镂刻云凤纹样;一支小巧的鎏金掐丝步摇,金叶纤薄,稍一动便泠泠作响;另有几粒大颗的琉璃珠……
她一件件看过去,心中了然,匣中尚且算不得全部家当,那些价值更为不菲的宝物,多半早已被梁洵美搜刮了去。余下这些,件件都系着旧日情分,皆是她的念想。一想到要拿去典当换钱,心底便万般不舍。再三斟酌取舍,终究从中拣出一只玉镯。
这只玉镯相较于其他的便显得寻常朴素了,好在玉质温润匀净,成色尚佳,样式可能老了些,但想来也够那女伶使唤了。
她又想了想,便和月汀说,“我不方便出门,过几日你寻个由头告假,把这镯子带出建邺去典当。”
“还要这么麻烦?这镯子瞧着平平无奇啊?”
花湄指尖抵着下巴暗自思索,一时也想不明白,这镯子的确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当年自己为何要郑重收进宝匣之中,但还是选择了谨慎,“还是防个万一。出了建邺城再当。”
月汀听罢点头应下。
花湄说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月她攒了假,等到下月一起就可以休三天,再托雪沅替她顶一日差,凑足四日空闲,往返办事的时间自是绰绰有余。
“放心,我这边也没什么问题。”
花湄满意颔首,恋恋不舍地从月汀住所出来。
现下的日子,自然万万不能与生前的荣华相比,可这般重新把局面握在自己手中的滋味,倒叫人心头愉悦。
虽然月汀满肚子尽是些馊主意,可但凡交给他去办的差事,倒是办得妥帖利落。没过多久,他便把那只玉镯典当完毕。
花湄原以为这镯子式样古旧,值不了多少银钱,哪知月汀带回来的银两数目,连她都暗暗吃惊。万万想不到这般一副看着寻常的镯子,竟能换来如许钱财。可见当年自己将它收进宝匣并非一时糊涂,原是这玉镯本身便藏着实打实的贵重。
月汀对她言道,原本他还可在外多盘桓一日寻些快活,只因明日便是柳花下葬之期,唯恐府中人手短缺要人使唤,便早些回来了。花湄心下暗自腹诽此人实在靠不住,方才心底还赞许他办事利落,没承想他转头便盘算着在外游耍。
她本想问他这一路典当可还顺遂,瞧他一脸喜滋滋的模样,便知诸事无碍,也懒得开口多问。待回到下人居处,一想起明日便是自己下葬的日子,浑身上下顿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月汀又道,按原先的安排,柳孑映本是这几日便能赶到梁府,亲自送柳夫人下葬。奈何先前天子命他随同长沙王萧仪出征岭南,战事才停歇,路途迢迢,此番肯定是赶不回来了。
花湄闻言十分诧异:“这你都知道?”
月汀冷哼一声,“你真当你小鬼爷爷是去外面鬼混了?晓得你记挂阿姊与阿弟,所以也帮你打听了些。”
花湄心中不免怅然,原还盼着借着下葬之机见一见柳孑映,未想他身有公务,终究不能前来。见她神色落寞,月汀便开口宽慰:“哎,你算来也快七十的年岁,什么生离死别不曾见过,怎的依旧这般多愁善感?不过我同你说,往后你们定然还有相见之日。”
花湄听得前头那句,不由得蹙起眉头。什么叫快七十岁,满打满算不过六十五载;再加在地府漂泊三十年,只是个孤魂野鬼,世事阅历也未曾积攒,看算不上看透生死。只是她也懒得同月汀辩,反倒被他后一句话勾起兴致。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机会和他见面?”
“嘿嘿,你那尸体明天下葬了,后天还会回来。只要一天你不去投胎,你这具尸体就不能归入尘土之中。”
花湄撇撇嘴,她还以为是个什么好事,听了这话顿时兴味索然,便转过脸,不愿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