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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糕（第2页）

梁洵美皱着眉道：“放这儿不怕招老鼠？”

花湄只得应了，把食盒收好。她抬眼看了看那垂落的厚帘子，屋里闷得慌，透着一股陈年的霉气，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梁洵美见她盯着帘子出神，便问：“怎么？”

花湄轻声道：“奴婢是想，这帘子是不是常年都没拉开过？也没人给夫人屋里通通风、晒晒日头，去去潮气，夫人躺在这儿，怪可怜的。”

梁洵美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小丫鬟倒比他自己还惦记着柳夫人。他扯了扯嘴角，说：“没事的，过几天就下葬了。”

出了临风馆，二人方才踏入院外小径，梁洵美随口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当差？怎么在后院没见过你？”

“奴婢现在在偏院里干活。”

梁洵美闻言了然：“你唤什么？我着人把你调往后院当差，也好清闲体面些。”

花湄揣度出他的心思。自己这两日来这表心献殷勤，落在他眼里，怕是成了小丫鬟想攀高枝的小心思，她暗自思忖，在后院当差固然走动方便，可她一想到要去伺候那几位姨娘，浑身便不自在。当下回绝道：“奴婢不过是尽了这点孝心罢了，并不为别的。”

梁洵美微怔，心生几分意外。昔日夫人身边侍奉的丫鬟，如今沦落至偏院做粗活。他原以为她应是心有不甘，又思及她对自己主子的心思，才愿意主动抬举她。不料这小丫鬟竟回绝了他。他淡淡颔首：“你心意如此，便罢了，你且回去。”

花湄回到偏院，只觉得浑身松快，一边劈柴一边哼起小调来。正高兴间，忽听一声轻哨，她抬头一看，月汀正躲在角落里朝她招手。她便放下斧子，拿帕子揩了揩手，快步走过去。

二人寻了个僻静处站定，月汀满脸好奇，压着声儿问：“这么开心？成了？”

“当然了！你花奶奶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那你可想出法子来了？”

花湄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才凑近了低声道：“你不是说梁洵美把我的院子都搬空了吗，我一开始还不解，但是想了想，我猜，他八成是在寻我的嫁妆。”

“嫁妆？”

花湄点点头，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月汀。

当年她从洛阳远嫁建邺，贵妃阿姊万般不舍，倾尽心力替她置办妆奁，生怕她在夫家受委屈。什么奇珍异宝、玉瓷器皿、绫罗绸缎、名贵香料，应有尽有，真正称得上十里红妆，满城艳羡。

柳花和贵妃皆是青州人氏，贵妃便求了圣上，封她为高平郡君。钱、权、荣她皆得，一时风光无两。

她的大宗嫁妆，尽数锁在自院厢房之中，至于贴身珠宝、珍稀古玩，收在一具雕镂精巧的花梨宝匣之中。自从出了秋水那档子偷窃的事，她便起了戒心，将这只宝匣寻了个无人知晓的隐秘处藏了起来，连自己身边几个心腹丫鬟都不曾告诉。

倒不是她是个守财奴，这些器物价值连城是一重缘故，匣中还收着贵妃阿姊为她虔心求得的平安符，以及出嫁之时亲手为她添妆的首饰，件件都系着二人姊妹情分，才是万万丢不得的。

旁的她不甚记得了，唯独这只宝匣她记得清清楚楚。匣中珍宝无数，最贵重的是一枚嵌金刚石的纯金指环，据说是前朝旧物，价值连城。其余每一件珍玩，也都是世间罕见的宝贝，随便拿出一件去典当，便足够寻常人家富足半生。

花湄暗自思忖，当年那厚厚的妆奁册子至今还在府里，梁洵美必定是按着册子逐一搜寻，结果册上所列的珍宝不见了踪影，他心里岂能不疑？怕是暗自揣测，要么是她留了后手藏了私房，要么就是她生前悄悄变卖了干净。

可她心里明白，梁洵美定然还没寻到那只宝匣。只要她抢在前头把匣子取出来，那便是一笔来路不明、却无人能查的丰厚家当。

月汀听了也来了兴致：“真的那样值钱？”

花湄得意地笑了，“那是自然！若是屋里的东西不值钱，梁洵美那厮何至于做出把我屋子搬空这等下作事来？我那临风馆，从前哪一间屋子摆的不是贵重物件？便说如今剩下的那张围屏床——那是江南老师傅的手艺，用的老柏木，自带一股清幽的柏香，夜里躺在上面，香气丝丝缕缕地散出来，最是安神。”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不免透出几分怅然。昔年珠玉满堂的临风馆，如今竟被梁洵美搬得只剩一个空壳子。当真是人去楼空，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