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梁洵美却道,“哦?那你明日就在这候着吧。”
这小丫鬟想了这由头进他房中,倒也是巧思,但现下许了这丫鬟进却又不肯,他想看看这丫鬟到底要做什么。
花湄心中不由得一喜,连忙伏身磕头谢恩。只是这青砖地面蒙着一层厚灰,瞧着腌臜不堪,她也不肯将额头贴上去,只虚虚做了几个叩首的模样。心底暗自腹诽梁洵美这个没良心的,自己的尸身停在此处许久,竟不拨个下人前来洒扫打理,任凭这屋中这般脏乱。
“嗯?你还不回去么?”
这便是赶她走了,也不知他还要干什么。不过她也不想再和这个人待下去了,多说多错,只得敛了神色,徐徐起身,垂着眸退了出来。
甫入庭院,她抬手轻掸衣尘,指尖竟拂出几缕细碎蛛网,心头顿时恼意翻涌,回头横睇正屋一眼。再回头满目荒芜入目,院中野草肆意疯长,蓬蓬丛丛,竟高过她肩头。她再无逗留,拂袖转身,快步离了这临风馆。
虽然今日并没能办成事,但是也算是有小收获,好歹讨得了明日再来的由头。她暗自宽慰半晌,一路行至后院。张嬷嬷认得她,知晓她是蘅芷身边的人,前不久她受了蘅芷的好处,便不曾多问,径直抬手放行。
一路行来看似稳妥顺遂,花湄复又低头掸去襟上残灰,陡然忆起一事,满腹怨怼顿时翻涌上来。月汀这厮不是信誓旦旦许诺为她拖住两刻钟的空。她在屋里确实是呆愣了一会,但也没占了很长时间,这梁洵美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幸而她还没有什么动作,若是真被撞破端倪一切都完蛋了。她想了想不由得一阵后怕,只觉得是虎口脱险,心里对月汀不靠谱的愤怒涌了上来。
她并未径直回自己住处,反倒拐了岔路,径直往月汀居所去。抬手一推房门,便见月汀恹恹伏在榻上,上身袒露,风沚坐立在一旁,替他擦药。
风沚见花湄突然推门而入,面上怒色显现,有些懵,慌忙瞥了眼榻上闭目忍痛的月汀,连忙开口:“额,月汀,你阿妹来了,那我先去那边守着了,你伤好点再来吧,我帮你兜着。”
月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掌心,眼底递去一个眼色。风沚会意,默默绕过花湄,轻步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二人,花湄忍不住开口发问:“你怎么了?”
月汀扯出一抹惨淡笑意,语气无奈:“还用问?自然是挨打了。”
花湄蹙眉走近,在榻边落座,细细望去,只见他脊背青紫交错,斑驳连片,连面颊之上也挂着浅浅伤痕,心中的气也先被搁在了一旁。“怎么了呀?是被谁打了?还有为什么我没进去多久,梁洵美就回来了?”
月汀面上露出几分讪讪之色,沉吟片刻,才缓缓答话:“我传完消息,郎君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给我找了出来,宝昌便带人过来,将我打了一顿。”
花湄闻言,一时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不是说贵人吗?怎么还找人打你呢?”
月汀连连摆手,满脸烦闷:“哎,甭提。”
他越想越是不甘,咬牙切齿道:“其实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本来做的很好的。”
花湄奇了,“你还没说是怎么引开他的,你说了什么?”
月汀闻言骤然一滞,眼神飘忽躲闪。架不住花湄再三追问,终究是垂着眼,弱弱吐出实情:“我跟宝昌说,说柳夫人的牌位冒青烟了,让郎君赶紧去看看。”
“什么?!”花湄惊怒道。
原来月汀先悄悄潜入梁家祠堂,在柳夫人牌位后点了香,本想借这异象引梁洵美移步祠堂。一来一回,少说也能拖出小半个时辰,他同花湄说两刻钟都算保守了,足够她行事。
可他没料到,梁洵美自住的院落里,也供着柳夫人牌位。梁洵美闻言,当即去了自己的院里,牌前毫无异动,便晓得是有人欺骗他,立刻逮住了他命人将他一顿好打。若非宝昌和他还算有些交情,他今日何止是挨几拳,怕是要被直接撵出梁府。
月汀犹自满心委屈,恨恨嘟囔:“我也没胡诌啊,祠堂那尊牌位,确确实实冒烟了。”
花湄闻言不由得冷笑,半天没出声,已经气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