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凉风习习。醉月楼灯火通明,客人熙熙攘攘。
苏小小一曲弹罢,正要退下,金妈妈掀起珠帘,笑得眉眼弯弯:"小小,楼上天字号,来了位贵客,点名要听你的曲。妈妈替你推了好几拨人。"
苏小小抱着琵琶的手一顿:"什么样的贵客,连妈妈都这么上心?"
金妈妈压低声音:"京城里姓萧的那几家——你说,是什么样的贵客?"
姓萧。
那是国姓。
苏小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露分毫,跟着金妈妈上了楼。
天字号雅间里,只点了一盏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玄色常服,没什么佩饰,端一盏茶慢慢喝着。灯火映着他的侧脸——眉眼深邃,下颌线条利落,不算年轻,可那双眼睛往她这边一落,苏小小竟觉得,满楼的灯火都暗了三分。
"苏姑娘。"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笑意,"久仰。"
苏小小敛衽行了一礼,在珠帘后坐下:"公子有礼。不知公子,想听什么?"
"随你。"那人道,"你弹得最好的那支。"
苏小小调了调弦,指尖一挑,正是那支《长相思》。
她弹了十六年的曲子,闭着眼都能走弦。可今夜不知怎的,手指竟有些发僵。灯下那人听得很认真——不似旁的客人摇头晃脑、满嘴叫好,他只是听着,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一句话也不说。
一曲终了,他问:"弹了几年了?"
"记不清了。"苏小小垂着眼,"进了这楼,就开始学。"
"可想过,离开这楼?"
苏小小指尖一顿。
这话,她听过无数遍。可那些客人问的时候,眼里是狎昵,是醉意。眼前这人问得平平淡淡,却让她觉得——他是认真的。
"想。"她道,"可奴家这样的人,离了这楼,又能去哪儿?"
"若有一日,有人能带你出去呢?"
苏小小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灯影里,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却让她心口猛地一跳。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怎么答。
那人也没等她答。他自顾自端起茶盏,话锋一转:
"听说,卫世子常来听你的曲?"
"卫世子是常客。"苏小小压下心头的乱,声音稳下来,"公子认得卫世子?"
"认得。"那人笑了笑,"他若再来,你替我多听他说说话——他这个人,喝多了酒,话就多。"
"公子这是……让奴家替您打听?"
"不是打听。"
那人低头,看着盏中茶汤,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入楼那年,几岁?"
"听楼里人说,还不会走路。"
"可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