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是被疼醒的。
手腕上那根线忽然勒紧了,像有人猛拽了一把。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后背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连月光都没有,老宅的夜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黑漆漆的看不见什么,但那种勒进骨头里的疼是真的,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抖。
秦燃在改东西。现在。趁他睡着的时候。
秦越猛地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第一反应是掏口袋——那枚钥匙还在,贴着肋骨凉丝丝的,没有变淡。他松了口气,但手腕上的线还在收紧,说明秦燃改的不是钥匙,是别的东西。
他来不及多想,推开房门冲进走廊。
老宅的走廊很长,夜灯昏黄地亮着,把墙壁上的旧油画照出诡异的阴影。秦越跑了两步忽然停住——他听见了什么。很轻的、规律的声响从脚下传来。
滴答。滴答。
水声。从他房间的天花板上漏下来的。
秦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客房的门缝,门缝底下渗出了一小摊水,正缓慢地朝走廊蔓延。他弯腰用手指蘸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面闻——没有味道。清水。可他刚才睡觉的时候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连水渍都没有。
秦燃改了管道。他在改设定里的老宅管道布局,让秦越头顶的某根水管在这个时间点爆裂。
秦越没有回房间查看。他转身就跑。水管爆了还可以修,但如果秦燃改的是别的东西呢?比如那把钥匙存放的位置,比如他房间的门锁,比如他脚下的地板——他猛地跳起来往旁边闪了一步,身后那块地砖"咔"一声裂了,碎成四瓣,底下露出黑黢黢的空洞。
秦越后颈的汗毛全炸起来了。他不跑了,他靠墙站着,背贴实墙,目光扫过走廊的每一处。这栋楼他写过构造的,虽然删了大半,但框架还在。此刻他努力回想那些残余的、被遗忘的文字碎片——
走廊尽头有个壁龛。壁龛里面是空的,但底下有一道暗门,通向后院。他写过,后来删了,但删了不等于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删除的文字只是沉到水底,不是彻底消失。
秦越贴着墙根朝走廊尽头挪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像踩在蛋壳上。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天花板上的管道彻底爆了,水哗地涌下来,冲进走廊。水很快漫过他的脚踝,冰凉的,裹挟着铁锈味。
水在涨。秦燃想让他在水里淹死?不对,水淹不死人,除非这水关上了门——秦越回头看走廊入口,那扇他刚才跑出来的门正在缓缓合拢。铜质门把手自己转动了,"咔嗒"一声上了锁。
水还在涨。已经漫到他小腿了。
秦越咬紧牙关继续往前挪。走廊尽头那个壁龛离他还有七八步,可水涨得太快了,铁锈味越来越浓,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水面底下浮着一层细细的黑色线头,像头发,又像某种植根在水底的藻类。
秦燃在设定里加料了。秦越写过老宅后院有一口枯井,枯井里有东西。他忘了写是什么东西,此刻秦燃替他填上了。
水面下的黑色线头忽然蠕动了一下。秦越猛地加快脚步,水花四溅,他扑到壁龛前面,伸手在壁龛底部摸索。暗门的开关他记得——在壁龛内侧左手边第三块砖的位置。
他的手指摸到一块松动的砖缝。往里一按——"咔"。
壁龛底部裂开一道缝,砖块朝两边滑开,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漆漆的入口像一张嘴,秦越没有犹豫,整个人钻了进去。石阶很陡,他几乎是滚下去的,膝盖磕在石头棱角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暗门在他头顶合拢了,走廊里的水声被隔断在外。
周围一片漆黑。秦越蹲在石阶底部喘气,膝盖火辣辣地疼,手腕上那根线终于松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周围——粗糙的石壁,脚下是夯实的泥土,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陈腐味。
暗门内部的空间很小,像个储藏室。秦越摸着墙站起来,指尖触到一块突起的木板。他凑近了看,黑暗中隐约辨认出一只旧木匣的轮廓,巴掌大小,搁在墙壁的凹槽里。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没写过这个木匣。它不在他的书里。可它就在这里。
秦越把木匣拿下来,抱在怀里。木匣表面粗糙,没有锁,盖子松动。他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躺着一张对折的纸,纸面上有字,但黑暗里看不清。
他正想掏出手机照明——手机不在身上。他穿过来之后手机就消失了,他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一具身体和一堆逐渐苏醒的记忆。
那就摸。秦越把纸掏出来,借着从石壁缝隙里透进来的极微弱的夜光,凑到眼前辨认。纸上的字迹他见过,和那张便签纸上的笔迹一样,纤细秀气,尾端微微上扬。
"越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找到了暗门。妈妈留了三样东西给你:钥匙、这封信、还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