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燃。秦父。
秦越的脑子"嗡"了一声。他认出了那张脸——那少年和他在文档里描写的一模一样,连右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而那个中年男人,正是他笔下那位"对假少爷千依百顺、对真少爷视若无睹"的秦家家主,秦鸿远。
他猛地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真真切切的疼。
"……秦越?"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忽然走到他面前,眉头微蹙。秦越记得她,秦家的二姑妈,秦鸿远的妹妹,秦婉——他小说里写了三章就懒得再写的配角。此刻她活生生站在这里,连香水味都和他描写的一样,是栀子花调的。
"你的礼盒怎么还在地上?"秦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待会儿轮到小辈献礼了,你赶紧整理一下,别给秦家丢人。"
秦越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想说"我在做梦",想说"这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只挤出一句:
"……现在是什么时候?"
秦婉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傻子:"晚上七点四十,寿宴正开始。你怎么了?"
七点四十。第十七章。秦越记得自己写得很清楚:八点整,秦燃献上一幅据说是宋徽宗真迹的画作,秦父大喜,当场承诺将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到秦燃名下。八点十分,秦越上台,捧着那个打工三个月才买下的廉价玉摆件,被秦燃当众指出"赝品",秦父震怒,骂他"存心让秦家难堪"。八点二十分,保安动手。
他还有二十分钟。
秦越攥紧了手里的香槟杯,指节发白。杯壁映出他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下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和那些熬夜刷题到凌晨的自己一模一样。
不对。他猛地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摸裤兜。没有手机,没有试卷,没有泡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硬质卡纸,他掏出来一看,是秦家真少爷的身份卡,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写着"秦越"两个字。
他写过这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白,每一个人的眼神。他以为这只是个没人看的烂俗爽文,可现在,他活在里面。
"秦越?"秦婉又催了一声,"你还愣着干什么?马上该你了。"
大厅另一头,秦燃已经站起身,理了理白西装的领口,笑容得体地走向礼台。灯光追着他,宾客们鼓掌,秦鸿远满面红光地看着这个养子——那个在前十七章里,一次都没有正眼看过亲生儿子的父亲。
秦越盯着秦燃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第十七章里写的那句话:
"秦越被拖出去的时候,秦燃正被一群人围着恭维,连头都没有回。"
"……不改了。"秦越低声说。
秦婉没听清:"什么?"
秦越把香槟放在旁边的餐台上,弯腰捡起那个被自己冷落许久的礼盒。盒子很轻,里头是他昨晚——不,是"那个世界"的昨晚——花了三个小时挑选的玉坠,三百二十块,花了他半个月的零花钱。在小说里,他写这个玉坠后来被鉴定为"地摊货",秦燃的那幅画是"国宝级"。
但现在,他站在这儿。他还没被拖出去。他还有二十分钟。
"我说,"秦越抬起头,看着秦婉,又越过她看向礼台上那个春风得意的少年,"没事了,我去献礼。"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的宾客声浪渐渐低下去,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少年正朝礼台走去。秦鸿远也看见了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秦越握紧手里的礼盒,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不是秦家的真少爷。他是那个写了十七章烂俗爽文、成绩只够上职高、小说阅读量只有4的初三生秦越。
但他此刻正踩在自己写的故事里,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自己判了死刑的结局。
还剩十九分钟,还没有结束,十九,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