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山居安稳,日子闲散得温柔
晨起有山风穿竹,傍晚有炊烟绕梁。晏知瑜依旧日日抱着话本倚在门槛上细读,性子内向腼腆,不大敢大声说笑,偶尔抬眼看看山林光景,便会悄悄模仿书中侠客抬手比划两招,动作笨拙,做完还会耳根微红,怯生生地抬眼瞟向我们,怕被取笑。
唯独苏墨澜,始终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本就习惯独来独往,山野漂泊惯了,受不惯两人日日凑在一起的热闹亲昵,总想着划清界限、独自清净。
白日我们三人一同去溪边洗菜打水,他刻意走在最远端,离得远远的,蹲在青石边独自洗手,不肯掺进我们半句闲谈。晏知瑜想要开口喊他看水里游鱼,话到嘴边又怯生生咽了回去,只远远望了两眼,见苏墨澜神色淡漠,便不再作声。苏墨澜淡淡丢一句“无趣”,扭头就往竹林深处走,摆明了不想合群。
午后进山拾柴,我和晏知瑜并肩缓步,边走边低声说笑。回头望去,苏墨澜刻意落后十几步,独自踩着落叶独行,脊背绷直,眉眼冷淡,一副“我只是顺路、绝不跟你们结伴”的疏离模样。
他不止一次直白拒绝同行。
“你们两人去就好。”
“我不用跟着。”
“我待着别扭。”
每一次都拒绝得干脆、利落,态度坚决,仿佛下一刻就要转身独自进山、独自过夜、彻底回归孤身山野。
可他次次拒绝,次次逃不掉。
晏知瑜最懂软磨硬泡。苏墨澜说不去赶集,他就攥着他袖口轻轻晃,委屈巴巴念叨“上次你没吃过糖画、这次带你去嘛”
我则惯常慢悠悠套路他。
他推脱不愿同行,我便轻抬眉眼,漫不经心提一句:“不去也行,那你前日欠下的烤鸡债,再叠加三成。”
或是淡淡补一句:“你独自进山若是迷路,没人寻你,山里雾重,而且这林子里野狼狼猎豹什么的多的是,你擅自出去怕是危险”
苏墨澜瞬间卡壳。
他脸一僵,唇线抿紧,明明满脸不情愿,明明满心想要独处自由,却次次被我们几句话拿捏。嘴硬半天,最后只能别扭地折回来,冷冷丢下一句“麻烦”,便不情不愿地跟上队伍。
全程摆着疏离冷淡的脸色,走路刻意拉开半步距离,装作极度勉强、被迫迁就。
一路上他始终和我们保持半步的距离,面色冷淡,不主动搭话,时刻留意周遭动静,像是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可细节骗不了人。
他嘴上处处划清界限,戒备不曾卸下,却从未真正独自走远。我们走快,他会下意识抬步跟上;我们驻足停留,他即便刻意扭头看向别处,脚步也会悄悄放缓;夜里木屋风声萧瑟,他嘴上不肯流露半分依赖,身子却会不自觉往屋中暖光靠上半寸。
白日他嫌我们吵闹,独自蹲在廊下吹风,却会默默顺手把散乱的柴禾码得整齐;嘴上嫌弃晏知瑜的话本幼稚,夜里听见少年小声惶惶不安,也会无声往他那边挪近些许。他依旧提防着我们,可不知不觉间,已经很难再彻底抽身离去。
他是被硬生生留在热闹里的人,一次次拒绝结伴,又一次次被我们哄着、骗着、拿捏着留在身边,戒备的外壳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牵绊正在慢慢滋生。
前日下山赶集,街市上到处都在议论云岚山的怪事。
街边茶摊的老者摇着蒲扇,和旁人絮絮叨叨,说近来山中鸟兽都不见了,夜里林子里总飘着怪声音,溪水里还浮着黑雾,怕是山祟要出来作乱,又把说书人讲的天梯传说翻出来反复念叨。
路过的百姓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神色惶惶,说要请道士上山驱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