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苏醒。
浑身绵软。
医疗仪器持续嗡鸣,沉冷的声响铺满这间病房,四下一片死寂。
掀开眼皮,头顶悬着一盏冷白顶灯。
光线明亮。我下意识抬手去摸眼镜,指尖落在鼻梁之上。
空空如也。
从前长久埋首各类电子屏幕,我的视力早已透支。摘去眼镜,眼前本应只剩一片模糊。可此刻视野清透锐利,远处视力表最底行的E字符号,每一处缺口朝向都分得清清楚楚,清晰度甚至胜过往日戴镜。
心底悄然浮起一层不安。
我试着轻启双唇。溢出来的音色稚嫩单薄,尚未定型,分辨不出明确的男女声线,贴合这具还没长开的躯体。
心头猛地一沉。
抬手向下探过躯体。确认没有发生诡异异变,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诡异感层层叠叠涌上来。
正要撑着身子坐起,病床旁监护仪的警报骤然拔高,扯出一道尖锐长鸣。
不多时,一名身着封闭式防护服的医护推门而入,怀里捧着平板。
他只顾低头录入数据,目光像冰冷的扫描仪扫过我的躯体。无论我如何开口问询,都不作回应。
厚重的昏沉感快速裹住思绪。我心里清楚,自己多半被注入了镇静药剂。
意识下沉,再度坠入黑暗。
再次恢复清醒,我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梳理眼前纷乱的现状。
属于我的记忆、思维与人格完好留存,可身下这具躯体,连同周遭整个世界,全然陌生。自这一刻起,原身的部分记忆被我吸收,我便是夜莲辉月,只能接纳这场突如其来的新生。
这里早已不是我原本所在的现实世界。靠着偷听医护间的讲话,我知晓此地名为珠嘉城。这座城市我并不陌生,正是从前接触过的虚拟游戏《狂暴都市》的核心主城。
狂暴都市么,有点意思。
但我还是需要了解不少,无论我追问昏迷前的遭遇,所有医护都刻意回避,只劝我静待家人来说明一切。
医院的规矩就是多,无奈感沉沉压在胸口。即便是收治我的医疗机构,也不愿伪装半分温情,只剩刻板冰冷的规则与人之间的疏离。
漫长四小时,我静卧病床,反复摩挲腕侧皮肤下隐蔽的数据卡槽。搭配躯体自带的视觉义体,视野能够自由缩放,感官上限远超常人。动弹不得的这段时间里,我慢慢适应这份独属于新身体的特殊感知。
病房大门猛地推开,走廊纷乱嘈杂的声响一股脑灌进来。我这时才察觉,这间病房的隔音设计十分反常——它不是用来隔绝外界杂音,更像是防止屋内的动静向外泄露。
来的正是我的“家人”。一道青年身影拨开拦阻的医护,大步踏入房间。他颈间随意搭着刚摘下的鬼般若面具,周身裹着底层帮派独有的凛冽戾气,是珠嘉主城区灰色势力猛鬼组标志性的模样。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身上那股迫人的锋芒骤然收敛。
“妹妹。”
我茫然抬手指向自己,眼底盛满懵懂与疑惑。
青年的发色会随情绪悄然流转,格外惹眼。腰间常年佩着长刀,单凭周身漫出的压迫感,便逼得在场医护不自觉向后退让。医生适时上前解释:我苏醒后短期记忆缺失,脑部并无器质性损伤,仅伴随轻度脑震荡,记忆存在自行恢复的可能。
眼前这人,便是这具躯体原生的亲哥哥。
夜莲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