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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牌（第1页）

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整理父母的遗物。

说是遗物，其实也没剩下什么。衣柜里的衣服还按颜色深浅挂了满满一排，樟脑丸的气味还夹在其中没散。抽屉里的证件、存折、医保卡，摆放得整整齐齐。除此以外，床头柜上依旧放着母亲用了多年的眼镜，就是镜腿有些歪，她念叨过好几次，终究还是没能修成。

没有遗书和只言片语

他们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提前清空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除了在消失前硬塞进我掌心里的那枚铜牌。

“小宪，你爸妈之前跟我提过，想撮合你和我女儿见一面。”许阿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事本不该这时候说，但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家，总得有个念想……”

“阿姨，”我打断她，“麻烦您安排我们见一面。”

挂断电话，我站在客厅里，目光不由地望向餐桌上那两副一直摆放在那里的碗筷。粥早就馊了，表面还浮着灰绿色的霉斑。我明知道现在最正确的方式就是倒掉它。

可每次走到桌前，手就僵住了。好像只要碗还在，他们就没真正离开过。

父母消失的那晚，我正看新闻。主播说今日全国新增不明失踪案例五千一百七十例，话音未落，电视画面突然不动了，墙上挂钟的秒针停在七点二十三分，窗外所有的声音——车流、虫鸣、邻家小孩的哭声——在同一瞬间被定在原地。

父亲就是在那个时候把铜牌塞进我手里的。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了我的肉里。那双修了大半辈子自行车的手，虎口还有着常年因握扳手留下的厚茧。他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里露出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迫切。

“收好它。无论发生什么，别给任何人看。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说完他和母亲就凭空消失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方才他们还坐在我对面，那会儿母亲正端上来一碗我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那时候我还留意到她指尖在碗沿来回轻轻顿了几下，当时我以为那只是她端碗时的习惯，现在回想来，她当时应该是想对我说些什么，但终归没能说出口。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出门。而是把自己锁在了屋里，将铜牌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手机里能想到的关键词都搜了一遍：“铜牌”“古物”“纹路”“失踪”，可搜索结果全是文物拍卖和古董鉴定。我试着用识图软件进行匹配，结果不出意外——没有任何匹配结果。似乎这件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互联网能触及到的任何角落。

直到第四天，许阿姨发来了地址：旧城区，慈恩巷17号。

那地方我是知道的。在城北那块，三年前“连环人员蒸发案件”刚爆发时，那边就被划为高风险区。官方在地图上标了个红圈，注明了“不建议人类在此区域活动”。整片街区当时就搬空了。

她女儿住在那里面。

我心里虽说有些打鼓，但也没多问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我把铜牌揣进贴身内袋后就出了门。接着换乘了两趟公交，在第二条线路的时候司机看我要在旧城区站下车瞪大了双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没有理会下车后径直朝那边走去，过了警戒线后的街上就没有人了。两侧居民楼的窗子全是黑的，有的玻璃还碎了，也有的门半掩着，门框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临街店铺的招牌也是字迹斑驳，卷帘门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满地都是落叶和塑料袋，也没人去打扫，奇怪的是这里居然没有风把它们吹起来。

这地方连风都绕着走。

慈恩巷17号是一栋三层老式红砖楼，外墙的爬山虎已经枯死了大半，剩下的还紧贴着墙面，像干瘪的血管。铁门没锁，我推开时，铰链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正对院门的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大概这就是方圆两公里内唯一还亮着的灯。

我走近后，抬手正准备敲门，里面传来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墙角还立着一个老式书柜，里面塞满了发黄的书。靠窗的方桌旁坐着一个样貌清秀的女孩，正低头往两只搪瓷杯里倒水。

她抬头望向我。

衣着素净，眉眼清冷，短发刚及下颌线，肤色在灯下显得有几分苍白。这是我对顾知寒的第一印象——很漂亮，不是那种很张扬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