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的那栋老居民楼,顶楼,没有电梯,夏天闷热冬天漏风,但是租金刚好五百五。唯一的缺点就是条件太差,很少有人愿意租。
“我住的地方,”他顿了顿,还是说了,“顶楼,很小。房东之前说隔壁那间也要空出来了,价格差不多。就是环境不太好。”
江逾白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在哪里啊!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于是凌晨一点,便利店打烊之后。
两条单薄的影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不时被行道树切割得支离破碎。夜里温度很低,冷风钻过衣服缝隙,陆知珩只穿了一件薄T恤,走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外套拉链拉高了些。心脏走快几步就隐隐发慌,他刻意放慢脚步,尽量不让旁边的人看出异样。
老楼外墙斑驳,楼梯间没有灯,只有每层转角一个微弱的声控灯,脚步声响起才会昏昏地亮起来,尘埃在光束里上下浮动。楼道里弥漫着旧木头、潮湿灰尘和淡淡的油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顶楼两间小屋,门对门。
陆知珩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隔壁那扇门。
不到十平米,一张铁架床,一个破旧的木桌,窗户密封不好,风一吹,窗框就嗡嗡作响。墙皮有些地方剥落,露出底下发黄的水泥。可江逾白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的时候,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太棒了。”他转过身,眼睛闪闪的,“离我常跑单的区域很近!这个价格简直是捡到宝了。”
陆知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口那处长久以来沉闷的位置,轻轻颤了一下。
“就是很冷,”他如实提醒,“窗户漏风,热水器时好时坏。”
“没关系!”江逾白毫不在意地摆手,“我以前住的地方比这个还差,能遮风挡雨就很好啦。”
他又看向陆知珩,笑意温柔:“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邻居。
陆知珩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和他这样近过。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慢慢走下楼梯。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走到三楼的时候,江逾白忽然轻轻咳了几声,短促,压抑,他很快捂住嘴,等那阵痒意过去,又像没事人一样抬起头。
很轻,几乎一闪而过。
陆知珩看见了,却没有多想,只当是夜里吹了冷风着凉。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是命运埋下的,另一个无声的伏笔。
“等我搬过来,请你吃饭!”在楼底下分开的时候,江逾白挥挥手,大声跟他约定。
陆知珩站在昏暗的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手心还捏着那颗橘子硬糖。
糖纸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剥开,糖块含进嘴里,甜意慢慢在舌尖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