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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第1页）

那时我最为讨厌怯懦、优柔寡断之人。

世人皆笃定，我不过是勇而无谋、一腔血性的莽夫。

可谁能想到，来日搅翻四海天地风云、伫立朝堂风暴最中心、将满盘棋局尽数倾覆之人，偏偏是我。

世人看局，只看眼前温良贤德、仁厚无争。唯有天命看命，早已将我与那束人间月光，牢牢锁在同一盘江山棋局里。

一生对立，一生羁绊。一生殊途，一生纠缠。

一卷传世青史，一曲风华长歌，一篇华丽乐章谁来谱写？只是这浮沉乱世，终究是谁执墨、谁留白、谁定乾坤？无人知晓。

九重宫深，金銮肃穆。晨时钟鼓击响，清越贯彻殿宇，朝堂文武分列而立，议论之声层层叠叠，久久不绝。

殿堂寒气森冷，一名重臣身形魁梧挺拔，声如洪钟落遍满殿。目光凛凛带霜，连殿中终年不散的寒意，都被这刚硬气势烘得骤然温升。

“慧王温良慧敏，德才双修。自从政以来，品行端方，体恤朝野，善待万民。甚至前段时间为清贫弟子求学，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倒不失一位可歌可泣的仁君。”

话音落地，文臣纷纷附和。殿中风向一时尽数偏向慧王。

我看未必，另一侧朝臣跨步而出，语态沉稳，字字针锋相对：“虽说慧王聪慧过人、仁德传世，可荣王亦是储位优选。慧王推崇儒家仁政，以仁义礼智信管束人心、治理天下，未免太过理想天真。”

“乱世需重典，盛世方可行仁政。陛下治国向来严明律法、以法治朝，荣王心性、手段、理念，皆与陛下高度契合。”

“我相信陛下会统一太平盛世的。”慧王一派说

“再者，陛下龙体康健、春秋鼎盛，立储之事，委实不宜过早定论。”

作者OS：有位老臣轻声嘀咕这老家伙真会讨皇帝老儿欢心。

朝堂两分，泾渭分明。一派拥仁心守太平，一派拥铁血镇山河。

帝王目光冷冽深沉，神色莫测。漆黑如墨的眸底藏尽数十年帝王权衡，不怒自威的威仪压得满殿无人敢再妄言半句。

良久，他淡淡启齿，一语定纷：“朝臣若无再议要事，便礼朝。”

退朝之声落定，百官躬身告退。人人面上恭顺，心底各藏盘算。

储位未定，人心已乱。风雨，才刚刚露头。

暮色西陲，残阳染遍朱墙宫阙。

长信殿殿门被缓缓推开。立在殿中的妇人朱唇点红，面含春色，容貌娇俏却自带威严。步履轻摇之间，贵气翩跹，灵动飘逸，一身华贵宫装衬得她仙姿佚貌，眉眼间独有的异域风情，在肃穆深宫之中，格外夺目。微侧按着太阳穴。

只是这般温婉表象之下，藏着半生沉仇、半生隐忍。眉目清冽。

她望着身前少年，语声沉沉，字字落心：“母亲身上背负国破山河之仇，大势已去，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我这些年故作骄奢闲散、沉迷享乐不问政事，只为磨灭锋芒，让你父皇笃定我胸无大志、毫无野心。”

“我这一生，别无执念。如今丞相李朝立场渐缓，隐隐向我们靠拢，若得他朝堂襄助，对你前路大有裨益。”

江渡立在原地，身姿冷挺，眉眼少年锋利，语态平稳无波：“母亲放心，儿臣目前毫无半分越界之心。”

话落，旧日画面骤然砸落眼底。

他抬眸望向妇人，字句清晰，带着年少刻骨的记忆：“母亲可还记得，儿臣舞勺之年亲眼所见之景？您纵使诞下胞妹，风姿依旧绝代，半分未减。可也是自那时起，我便彻底看清，您这一生，不信温情，只信强弱输赢。”

妇人神色骤然错愕，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失态一闪而过。不过瞬息，她便敛尽所有慌乱，重归从容镇定，不露半分破绽。

“母亲这些年为你做的筹谋，在你眼里就是这样，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江渡视而不语，早已司空见惯。

他缓缓开口，引经诘理，字字叩问多年教诲：“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譾，强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不宁。”

“母亲常年教我，弱肉强食，世道残酷。人若不强，便会任人宰割，沦为砧板鱼肉。您嘱我追随父皇法治强国、雷霆肃朝的理念，摒弃柔善，绝情立身。”

他喉间微涩，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期待：可儿心里何尝没有一个和平昌盛，万世太平，人人安居乐业没有战场的天下吗？”

哐——！

清脆碎裂声骤然炸响在寂静殿中。玉盏落地，碎玉四溅，宛如无数珍珠轰然崩裂，余响绵长，在殿内层层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