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一边狂啸着,但还是一边冲入了走廊深处。
护士眼眶通红,双眼肿胀得厉害,一看便是好几天没有休息过了。
她正准备随医生入内,忽地瞥见了郑昭言和唐叙两人,又看了看郑昭言手里的照片,摇了摇头,很艰难、很痛苦地挤出一句话:“这里也快坚持不了了,你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无法提供任何帮助,还可能让你们染上疾病……”
“这里有多少病人?”郑昭言追问道。
“不多,只有十一个人,其余的都死了,你们在下面应该看到了……尸体,”护士苦笑道,“我们医护也只剩下四个人了,我们……我们应该很快也会死的……你们看起来还很健康,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郑昭言眼前浮起了白雾。
她连忙将双肩包取了下来,手慌脚乱地翻找了一通,颤巍巍地从中取出一个防水袋,递向护士。
袋子里装着一些药,包括几盒抗生素。
“你们拿去,”她说,“如果能用上的话。”
护士双眼明亮了些,像死灰中的一点火星。
可惜,那火星只是微弱地闪动了一刹,又很快湮灭了。
“我没有药,但有一些食物。”唐叙也从口袋里取出一袋东西。
接着,他拿过郑昭言手中的药品,连同自己手里的东西,一起塞给了护士。
“你也一定要活下去,”唐叙说,“活下去,就有希望。”
护士怔了好几秒,才用力点点头。她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宝般,紧紧抱住那不多的药品和食物,往内跑去。
郑昭言抬头看看唐叙,唐叙此时也恰好转头看向了她。
“突然对我刮目相看了?”唐叙挑眉。
郑昭言:“你是个好人。”
唐叙:“为什么你说这句话像是在骂我?”
就在郑昭言和唐叙正要转身离开时,那个跑远了的护士突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回头大声说道:“对了,我之前听有人说,有人建了个营地,吃喝不愁,安全有保障,你们或许可以去找找。”
唐叙:“你知道在哪里吗?”
护士不是很确定地答道:“我没具体问过,但应该是在海拔比较高的地方,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如果真能找到,我们会回来接你们。”
“不用了,这里快撑不住了,”护士摇摇头,挤出苦笑,“我们离不开这里了。”
凌晴终于等到郑昭言和唐叙从大楼出来。
等他俩刚在冲锋舟上坐稳,她已迫不及待地问询大楼内部的情况。
郑昭言简单地说了说看到的景象,凌晴和张穹的表情瞬间都变得很难看。
此前郑昭言的猜想没有问题,这栋高楼的确是医院转移的目的地。
但很显然,医院的各种设备、药品、包括人员,都是无法彻底转移的,因此大量人员的死亡就是注定的结局。
“我爸妈他们……”
“他们不在这里,”郑昭言道,温声安抚,“别怕,也许他们在海啸前就已经转移去了其他地方。”
“但愿……”凌晴本来还有很多想问的话,但听了郑昭言的描述,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这种时候,她宁愿当一只鸵鸟,将脑袋埋入土中,至少还可以抱着一丝希望。
可想到医院里那一堆堆的尸体,想到仅存但又即将死亡的最后十一个病人,凌晴双手抱住膝盖,脑袋埋在双膝之下,整个人颤抖着,抽噎着。
郑昭言将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揽了一下。凌晴转过身,伏到郑昭言膝盖上大声哭泣。
一旁的唐叙和张穹没有多言。
现在说任何安慰的话都是惘然。
回到天文台时,日光已经西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