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用袖口擦干净照片上的水迹,然后从随身的双肩包里取出一个防水袋,将房产证和照片都放了进去,仔细封口,最后放入双肩包靠内的隔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侧耳,隔壁房间的动静又缓了下来。
她离开主卧,没有去推开隔壁房间的门,而是来到了曾经的书房。
这个曾有满墙书架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卧室,很明显的女性风格。化妆镜碎了一地,湿漉漉的地面上零散掉落了一些破损的口红、粉饼之类的东西。
郑昭言环顾一圈,失望地摇摇头。
虽然她早就想到这里成堆成堆的书大概早就被扔掉了,但亲眼见证,她还是感到失落,心脏抽紧般难受。
平复了很久的心情后,郑昭言还是站到了主卧隔壁那个房间的门前。
门虚掩着,门缝透着光。
郑昭言只是静静地站着,沉默着,目光越来越冰凉,宛如一点一点,冻结上了万年的冰霜。
屋内一片死寂,但郑昭言耳力好,从窗外刮入的细风声与海水荡起的波涛声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试图掩盖的细微呼吸声。
郑昭言抬起手,手掌贴上了门板。门轻轻动了一下,发出“吱呀”声响。
里面的人低低咳嗽了一声,似乎意识到自己已掩盖不了存在了,也不再遮掩,反而是在郑昭言还没彻底推开门之前,发出了低哑而苍老的一声:
“小言……是你……回来了吗?”
这一刹,郑昭言的目光和屋内人的目光对上。
这是个年近八旬的老太太,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了,皱纹深陷,双眼浑浊,像干树皮一样的脸上沾满了不知名的各种污迹,使她本就枯黄的皮肤显得更加肮脏黢黑。
而她所在的房间内,各种东西已经被海水冲得到处乱七八糟的。
郑昭言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任何食物。
果然,不愧是这一家人做事的风格。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时,老太太肚子适时一声长长地发出“咕噜”声。
她坐在床缘,床铺是湿透了的,被褥上还有一些粪便的黄黑色痕迹。
自然,她全身的衣服也是湿透的,这让她显得颇有些窘迫与可怜,尤其是当她望向郑昭言时,双眼立马蓄上了泪水,原本有些泛黄的眼白也变得通红。
还没等郑昭言开口,老太太已经又小心地说话了,语气中藏着几分欣喜与希望:“小言,你……你是来救我的吗?你来带我走吗?”
思维清晰,口齿也清晰,一点都不像一个高龄且刚独自经历了两场海啸的人。
“呵。”郑昭言想说点什么,但开口之后只发出了这一个音。
老太太扶着床缘一点点地挪动,想站起来,但她无法站起来,只能挪到床尾,最接近郑昭言的位置。
距离郑昭言不过一米左右。
郑昭言后退半步,退出房间,离她远了一些。
老太太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混着脸上各种不明物,在脸上的沟沟壑壑里流淌。
她用手指捏了下鼻子,把鼻涕随手擦在了湿漉漉的被褥上,可能觉得不太舒服,又将手指在床尾的木板上蹭了蹭。
郑昭言咬了下嘴唇。
“小言,你带我……带我离开……”老太太伸出手,试图去抓住郑昭言,但未果,于是她又继续用手背擦着泪水,“如果……如果你有吃的……”
她的声音似乎微弱了一点:“给我一点点吃的……我……我好饿……”
“小言,你就当可怜……可怜可怜我……一个快死了的老太婆……”她还想继续靠近郑昭言,“你是个有爱心的好孩子……奶奶知道……你不会……不会见死不救……”
“奶奶……”郑昭言嘴角弯了起来,目光越发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