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刚漫进窗棂,林屿起身便看见石头坐在案几前,小脸对着窗外怔怔出神。
林屿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刚想上前宽慰几句,就听见石头低声喃喃:“小鱼,我真的是灾星吗?”
“娘生我的时候就大出血走了;我打小就爱生病,爹为了进城请大夫,下雨天过河淹死了。现在阿婆也没了”石头垂头,红着眼死死盯住自己的双手,“为什么只有我好好活着?就算现在测出灵根,也救不回他们,要是死的人是我就好了,那样爹娘、阿婆都能好好活着。为什么偏偏不是我……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林屿一时语塞。
该说什么?说亲人因他离去,却也心甘情愿吗?说死亡并非终结,他们会以另一种方式相伴你身边吗?这些话好像都太过轻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定:“都是些无稽之谈,但你不能死,阿婆和青石村所有人的仇,还等着我们去报。别想太多,我们先安心修炼。”顿了顿,抬手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出去走走吧,昨天好像还有一个人也测出了灵根。”
石头沉默许久,终究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推开房门,就看见院中的老槐树下,一个身着浅碧色锦袍的小孩正盘腿打坐。小孩头顶一对小揪揪,衣上嵌着细碎晶石与珍珠,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翡翠玉佩。瞧着不过七八岁年纪,两颊肉嘟嘟,带着几分稚气。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一扫,轻蔑地嗤了一声:“嘁,哪来的乡巴佬?”
林屿眉头蹙起,冷声道:“嘴巴放干净点。”
少年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讥讽得更甚:“哟,我说错了?我可都看见了,昨天你来的时候,身上连件完整衣裳都没有。真以为测出灵根,就能从泥腿子摇身一变当仙人了?”
林屿气急,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教训这小破孩,可还没等他抬脚,身旁的石头已然冲了出去。一拳狠狠砸在那少年脸上,直接将人掀翻在地,两小孩当即扭打起来。
那锦衣孩童看着就是娇惯长大的,哪里挨得过石头的拳脚,没撑几下就扒着石头的腿,哭嚎着求饶:“大哥我错了!是我嘴贱,我才是乡巴佬,求你别打了!”
林屿见状忙上前拉住石头,石头被拽起身,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小孩,粗声道:“小鱼是我弟弟,你要敢欺负他,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林屿心里暗自腹诽,这就是被小孩护着的感觉,倒还挺新奇。
那小孩哭着爬起来,脸上的泪和鼻血混成一团。他抹了一把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吸着鼻子喊:“是。。。是,大哥我记住了,以后我唯大哥马首是瞻。”方才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一转眼竟挤出一副狗腿子的谄媚相。对着石头拱了拱手,像模像样地报上名讳:“我叫刘怀瑾,不知大哥是?”
石头被他变脸的速度惊到好半天才开口:“我叫李砚,我娘给我取的。”
“好嘞李砚大哥!”刘怀瑾立刻改口,又探头看向林屿,眼珠一转便开始挑衅,“那我就是二哥,你这杂灵根,就当老三吧。”
林屿心头一滞,这熊孩子果然还是得再挨一顿揍才会老实。忽然原主的记忆翻涌而出,石头本名好像是叫李砚,石头奶奶看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才取了石头这个小名,盼他命和石头一样硬,能平安长大。
刘怀瑾见林屿不吭声,立刻不服气地嚷嚷:“我可是金水火三灵根,你又跟我一样大,凭什么我不能当二哥?”
林屿瞬间蔫了,他这具身体已经十一岁,可常年营养不良,身形只比得上七八岁的孩童,换上屋里统一准备的灰布短衫,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衬得他越发瘦小。好吧,这点确实没法反驳,他压下心中不爽,懒得和小屁孩计较。
刚想开口问话,就见刘怀瑾又凑到石头跟前,一脸好奇:“大哥,你是水土双灵根,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听说天赋好些的不用旁人指点,就能引气入体,你能感觉到灵力吗?”
林屿看到石头一脸茫然,无奈扶额,将石头拉到身后,对李怀瑾问道:“你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吗?”
“仙门每年招收弟子,都会在城里停留两月。”那语气听着极不情愿。
“那这两个月,我们在这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管事说,先前都是在这里学认字,或是先回家,临走再过来集合。”小少爷开始不停扣起身上的晶石珠子。
林屿见状,不经意问道:“那你怎么不回家?你家不就在城里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小少爷痛处,当即脸色一沉,梗着脖子道:“要你管!”
林屿自觉得扳回一城,心情大好,拉着李砚转身:“走,不管他,我们去吃早饭。”
刘怀瑾被噎,气得那在狂踩地面,但很快那串‘啪嗒啪嗒’的小脚步声就跟了上来。
接下来两个月,陆续又来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叫刘景宜,是个五行杂灵根;另一个叫云岫,四灵根;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叫程光,也是个杂灵根。
林屿看那少年一身短打,衣着朴素,与之前那两个锦衣华服的女孩相比,年纪实在是大了不少。不由唏嘘,对寻常人家而言,一块下品灵石的测灵费用,可能也是不小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