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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琴声（第2页）

Buildingcastlesinthesky。

在天空中搭建我们的城堡。

他弹到这一句时，嘴角几乎察觉不到地动了一下——很浅，算不上笑，更像是某个和弦的共鸣让他感到满意，或者，是那句歌词本身让他想起了什么。高音区的音符被他弹得格外轻柔，像真的在搭一座随时会散掉的、过于天真的城堡。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熟悉的名字——冯溯源。头像还是上个月他在足球场边让她拍的那张，头发被汗浸湿了，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她下意识想按静音，手指已经悬在侧键上方，却还是晚了半拍。

清脆的震动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打破了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安静。

琴声戛然而止。

少年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淡，像被雨水洗过的灰绿色。不是那种会灼人的明亮，而是带着一点被打断的茫然，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还没完全看清岸上的人。那茫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被收回去，变成一种礼貌却疏离的平静。

他没有皱眉，没有露出被打扰的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间大概只有两三次呼吸那么长，却让宁允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间教室都能听见。

宁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转身就跑。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惊讶或恼怒。如果他不满，她可以道歉。如果他漠然，她可以当作没来过。可那种平静，那种像是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待着却被忽然闯入——却依然只是平静地等待她解释的表情，让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也许是因为自己刚才听得太入迷，连呼吸都放轻了，被发现时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羞耻。像是偷看别人的日记被当场抓住，即使日记本上只写了今天的天气。

她几乎是逃一样冲出教室，吉他盒在肩上晃得厉害。鞋底踩在走廊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回响，她跑得太急，肩膀擦过门框边缘，一阵钝痛从锁骨上方传来，但她没有停。

跑到楼梯口时，她才感觉到口袋里少了什么。

那张薄薄的塑料卡，蓝底白字，上面印着湖川高中的校徽和她自己的照片。大概在她慌乱转身时从外套口袋里滑了出去——那件校服外套的侧袋本来就浅，她总忘记拉链。

她已经来不及回去了。

楼梯下方传来一楼的穿堂风，带着阴天傍晚特有的凉意。她站在三楼楼梯口，手按在扶手上，手心微微出汗。身后，音乐教室那扇半掩的门被风轻轻带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像是什么东西被合上了。

而里面，那个叫李诗慕的少年，正低头看着掉在钢琴旁地板上的学生证。

他从琴凳上站起来，弯下腰，指腹在那张塑料卡片边缘停顿了一下才把它捡起。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浅，及肩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有几缕碎发贴在眉梢。嘴角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但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被人叫住拍照时，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就按下了快门的光。

名字一栏写着——

宁允。

阴天傍晚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把学生证上那行小字照得泛白。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只有一道浅淡的折痕。

然后他坐回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Justthetwoofus。

那行旋律又浮出来了。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那一句——被他反复咀嚼过太多次的那一句。

Wemakeitifwetry。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这一次，他把速度放慢了将近一半。那些原本轻盈跳跃的音符被他拖得很长很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对谁说。

Justthetwoofus。

琴声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穿过阴天傍晚潮湿的空气，在旧教学楼的三楼徘徊了很久。没有人听见。只有风把窗台上积了一周的灰吹起来，在昏黄的光线里慢慢飘散。

像城堡塌掉之后，剩下的那一点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