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愣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道歉和解释,却没想到儿子会先关心她。“谈不上辛苦,是我们的职责。”她顿了顿,还是决定坦白,“但……这不能成为我们忽略你的借口。我们总想着,等项目结束,等我们回来,一切都还来得及弥补。我们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尽到了父母的责任。我们太自私了,只考虑了自己的事业和理想,却忘了你一个人,是怎么长大的。”她看着温简那张过分清俊的脸,心中一阵刺痛。“对不起,小简。妈妈……欠你一句对不起。”温简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里面的情绪。良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母亲。“我有一种……特殊的体质。”他选择了一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去解释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身体会出问题,会很难受。所以,我习惯了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在意。”这番话,轻描淡写,却让沈知予的心脏被狠狠揪住。她瞬间明白了。明白了他为什么从小就那么“懂事”,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样子,明白了他在面对所有事情时,为何都那么平静。那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一种被逼无奈的自我保护。因为每一次情绪的起伏,对他而言,都可能是一场痛苦的折磨。“是……是妈妈的错……”沈知予的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是纯粹的心疼和自责,“是我们……是我们把你逼成了这样……”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温简的手,那双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沈知予再也忍不住,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温简僵直的身体,在母亲的泪水中,一点点软化下来。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哭了许久,沈知予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她擦干眼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从自己带来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小简,这是爸爸妈妈这些年,为你准备的。”她打开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和一本烫金的房产证。“卡里是我们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和奖金,密码是你的生日。”沈知予将卡塞进温简的手里,然后又拿起那本房产证,“这套房子,在清城大学旁边,一个新楼盘,顶层复式,带一个很大的露台。已经装修好了,写的是你的名字。”温简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发懵。沈知予深吸一口气,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和秦肆一起住吧。”“妈妈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你们在一起,我们放心。”这是补偿,是礼物,更是一份最真诚的,来自父母的祝福。另一边,客厅里。温敬言给秦肆的茶杯里续上热水,茶香袅袅。“我这个做父亲的,很不称职。”温敬言开口,嗓音有些低沉,“这些年,让你见笑了。”“叔叔言重了。”秦肆坐得笔直,“您和阿姨,是国家的英雄。”温敬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英雄……英雄的儿子,却差点被我们弄丢了。”他抬头,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个少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担当。他看温简时,那种不加掩饰的爱护和珍视,是装不出来的。“温简这孩子,从小就敏感,心思重。他总是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温敬言像是托付,又像是恳求,“以后,他拜托你了。”这是一个父亲,对另一个即将接管他责任的男人,最郑重的托付。秦肆放下茶杯,郑重地点了点头。“叔叔放心。”“有我在一天,就没人能再让他受半分委屈。”温简从房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父亲和他的爱人,在温暖的灯光下,就着一壶清茶,进行着一场属于男人之间的对话。气氛宁静而和谐。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子,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盈。厨房里传来哗啦的水声,客厅里是父亲和爱人的低语,房间里还残留着母亲泪水的温度。这一刻,温简忽然觉得,这个住了十几年的,空旷冷清的房子,终于有了“家”的温度。有父母,有爱人,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铛——铛——铛——”墙上的挂钟,终于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新年快乐!”沈知予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新年快乐。”温敬言也站了起来。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倒数声。“……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