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错过了儿子的整个青春期,错过了他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荣光。而这些空白,都被身边这个少年填满了。他们看着前排开车的少年,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言谈举止大方得体,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看自己儿子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珍视和维护。那是一种,他们从未给过自己儿子的东西。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停在12栋楼下。“到了。”秦肆熄了火。温简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他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楼,熟悉的单元门,却感觉比任何地方都要陌生。秦肆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大行李箱,一手一个,轻松拎起。温敬言想去帮忙,被秦肆侧身避开。“叔叔,我来就行。”一行四人,沉默地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更加诡异。电梯在16层停下。叮——门开了。正对着电梯的,是两扇一模一样的门,1601和1602。温简拿出钥匙,插进了1601的锁孔。温敬言和沈知予看着那扇门,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他们的家,他们却五年没有回来过。如今,竟是被儿子的……男朋友,带着回来的。钥匙转动,门开了。一股属于家的、却又因为久不住人而显得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进去吧,”秦肆把行李放在门口,对还在发愣的温家父母说,“年夜饭应该快准备好了。”这顿迟到了太多年的团圆饭,注定不会平静。一场关于亲情、爱情与和解的“审判”,即将在餐桌上,正式拉开帷幕。----------------------------------------和解和接纳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驱不散餐桌上的寒意。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是秦肆提前订好的,热气腾腾,菜色精致,却没能给这死寂的氛围添上一丝暖意。四个人,四个方位,围着一张方桌,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沈知予几次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对面的儿子,瘦削的下巴,清冷的眉眼,既熟悉又陌生。她夹起一块温简以前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小心翼翼地伸向他的碗。就在筷子即将落下的瞬间,温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身体向后撤开寸许。一个下意识的闪躲动作。沈知予的手僵在半空,那块肉,变得无比沉重。秦肆放在桌下的手,轻轻覆上温简的膝盖,传递着安抚的温度。温敬言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简简,”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些年,是爸妈对不起你……”道歉。多么轻易的两个字。这句话,温简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幻想过,期待过,也怨恨过。可当它真的从父亲口中说出时,他心中却掀不起半点波澜。他缓缓放下筷子,动作很轻。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可他的语调却平静得可怕。“我不需要道歉。”温简的视线越过餐桌,直直地看向对面那两个他称之为“父母”的人。“我只是想知道,”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在你们那些伟大的,重要的,改变世界的学术研究里,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是为我而停留的?”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泪流满面的控诉。只有一片冷到极致的平静,平静地将最血淋淋的伤口剖开,展示给他们看。这个问题,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温敬言和沈知予的心脏。他们引以为傲的毕生事业,在儿子这句话面前,成了最讽刺的罪证。沈知予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温敬言这个在学术界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却狼狈得垂下头,不敢再看儿子的眼睛。是啊,有过吗?在攻克一个技术难题的狂喜中,他们有没有想起,儿子今天在学校过得好不好?在为了一个实验数据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时,他们有没有想起,儿子是不是又一个人在发烧?答案,是令人绝望的空白。他们赢了世界,却输掉了自己的儿子。餐桌上的空气凝滞如铁,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就在这濒临崩溃的时刻。秦肆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椅子向后滑动的声音却拉回了所有人的神智。他没有去看温简,而是转向温敬言和沈知予,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叔叔,阿姨。”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