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啊,我跟你说,场子已经订好了,清城最顶级的‘星辉’ktv,帝王厅!秦大少十九岁生日,排面必须拉满!”林飞宇的嗓门大得能穿透听筒,震得温简耳朵发麻。“你可得好好准备啊。我们这帮兄弟送的都是些俗物,什么限量款手表、绝版球鞋,撑死就一乐。你不一样,”林飞宇拖长了调子,语气暧昧,“你可是‘正宫’,你的礼物,那得是镇场子的,是惊天动地、载入史册级别的!”电话挂断后,温简站在自家客厅,耳边还回荡着林飞宇那句“正宫”。他捏了捏手机,第一次,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下来。他不是不明白,林飞宇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秦肆的朋友圈子,非富即贵,一个比一个会玩。他们对自己的好奇、审视,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不看好,温简都心知肚明。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他有点在乎,秦肆会不会因此觉得……没面子。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简自己都觉得陌生。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鬼使神差地,下课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地铁到了市中心的恒隆广场。这里是清城最奢华的商业地标。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夕阳,穿着考究的男女提着印有各种奢侈品logo的纸袋,从他身边走过。温简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普通的白t恤,背着双肩包,站在这片流光溢彩中,格格不入。他在一家腕表店外停下脚步。橱窗里,一块设计简约的男士腕表静静陈列在黑色天鹅绒上。他看不懂品牌,但底下那串标价,他看得懂。六位数。他默默移开视线,又走向另一家店。皮带,钱包,袖扣……每一件物品的价格标签,都像一个无声的耳光。温简从没觉得钱是什么大问题。父母给的生活费足够他过得舒适,他自己也不追求物质。可现在,站在这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和秦肆之间那个世界的差距。那不是一道墙,而是一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由无数个零组成的银河。他可以坦然地接受秦肆给他刷卡买的零食,可以心安理得地住在秦肆的隔壁,甚至可以默认秦肆对他生活的全面入侵。可当他想为对方做点什么时,却发现自己连踏入对方世界的入场券,都买不起。一种陌生的无力感和尖锐的自卑,细细密密地刺痛着他的心脏。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肆发来的消息。“在哪?”温简打字的手指有些僵硬:“在外面,准备回家。”几乎是立刻,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林飞宇是不是又跟你胡说八道了?”温简停下脚步。紧接着,第三条,带着秦肆特有的、不容反驳的口气。“别听他瞎说,你要是敢送我那些贵东西,我就把它们都扔了。我只要你送的。”最后一句,只有一个字。“你。”温简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央,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字,周围所有的喧嚣和璀璨,都在一瞬间退去。那股尖锐的刺痛感,被一种温热的东西瞬间抚平了。他垂下眼,过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一个字。“好。”回到家,温简将自己摔进书桌前的椅子里。送什么,这个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过,最后,落在了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奶白色的毛线球。毛线有些乱了,几根线头松散地垂下来。那是他上次变成猫时,自己从储物柜里扒拉出来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买这个,但作为一只猫,他对这个圆滚滚的小东西毫无抵抗力。一个念头,大胆又羞耻地从心底冒了出来。送这个?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在那些动辄几十上百万的礼物面前,送一个不到二十块钱的毛线球?这简直是在公开处刑。可是……这个毛线球,代表了他最隐秘、最柔软、最不能示人的那一面。是他作为“温简猫”时,最喜欢的玩具。是他在另一個形态下,卸下所有防备和理智后,最本能的偏爱。把这个送给秦肆,几乎等同于将自己最脆弱的秘密,亲手剖开,捧到对方面前。温“简这个人类的身份,送不出能匹配秦肆身价的礼物。但“温简猫”可以。他可以送出他最珍贵的东西。温简盯着那个毛线球,很久很久。……秦肆的生日派对,果然如林飞宇所说,奢华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