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敬言,沈知予。两位常年扎根在国家涉密物理项目里的顶尖研究员,偶尔会出现在一些内部表彰的新闻通稿上。照片上,三个人嘴角都带着笑意,可那种笑容疏离又客套,像是为了完成一次例行公事的拍照,快门按下的瞬间任务完成,拍完便可以各奔东西。就在这时,温简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看见秦肆正注视着那个相框,脚步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秦肆没有出言评价任何事,他转过身,很自然地从温简手里接过水杯。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秦肆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他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抬起,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将温简那只冰凉的手整个裹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那片冰冷的皮肤。温简僵住了,他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秦-肆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但那份沉默的安抚,比任何语言都有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点五十分。温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终于开口:“时间快到了。”这是他第一次,要在一个外人面前,尤其是在秦肆面前,在自己的私密空间里完成变身。以往,他都是以白猫的形态出现在秦肆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你……进来吧。”秦肆跟了进去。卧室的布置同样极简。一张书桌,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架,一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单人床。书桌上摆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旧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盏白色的护眼台灯。而那面书架,几乎被各种课本、习题集和厚重的专业参考书填满。只有在书架的最顶层,那个需要踩着凳子才能够到的地方,静静地躺着几本封面已经有些卷边的天文科普读物。那是温简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小小的热爱。八点整。熟悉的骨骼错位感传来,温简蜷缩在床沿,身体在几秒内迅速变化。片刻后,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出现在床上,它安静地蜷坐着,一双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秦肆没有去打扰他,而是走到了那面书架前。他的个子很高,很轻易就看到了最高层的那几本书。他伸手,抽出了那本《观星指南》。随意翻看了几页,秦肆的唇边溢出一声轻笑。“真没想到,”他侧过头,看着床上的白猫,“你喜欢这个。”白猫的耳朵不易察觉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下次放假,我带你去郊外。”秦肆把书放回原处,语调轻松,“那里没有光污染,能看到真正的星空。”这份不为人知的喜好被人发现,并且被如此自然地接纳,让温简的心底泛起一股陌生的暖意。秦肆继续打量着这个房间,这个属于温简的最私密的空间。他的目光在枕头上停顿了一下。枕头下面,露出了一个泛黄的纸角。他走过去,伸手,小心地将那东西抽了出来。是一张明信片。邮戳的日期是两年前的圣诞节,寄出地是南极科考基地。明信片的纸面已经有些受潮发皱,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字迹清隽有力。“简简,妈妈很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落款是“妈妈”。沈知予。常年投身于涉密科研项目的父母,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两次,连陪伴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愿望。秦肆看完,沉默地,小心翼翼地将明信片放回了原处,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短暂停留了几秒。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雪白的猫咪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秦肆的膝头,它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瞳望着他。月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室内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秦肆的眼底没有怜悯,也没有同情。那里面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容动摇的笃定,像是在那一瞬间,暗自做好了某个决定。他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猫咪的脑袋,压低了嗓音,轻声问:“你一个人住多久了?”白猫安静地看着他,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右前爪。在秦肆的注视下,它用肉垫,轻轻地,在秦肆的大腿上点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三年。整整三年,父母驻守在外地的科研基地,这座偌大的房子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秦肆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的声线平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