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答应了。温简缓缓地撑起身体,手臂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用手掌撑着床垫,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那片柔软的、象征着屈服的床铺上挪下来。整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软的肌肉。秦肆就站在门口,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道视线,带着审视和评估的意味,落在温简身上,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被检验的商品。终于,温简的双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近乎固执地,一步一步,走向厨房。那背影,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和破碎感。协议达成后的生活,温简将其在心里命名为“精分生活20版”。白天,在学校里,他依旧是那个温简。清冷,寡言,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难以接近的学神。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发丝染成浅浅的金色,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多了一根时刻需要紧绷的弦。那根弦的名字,叫秦肆。秦肆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在学校里对他颐指气使,或者刻意疏远。恰恰相反,他变本加厉了。“温简,这道题,你来解一下。”数学课上,老师刚提出一道难度极高的附加题,秦肆的手肘就轻轻地、不着痕迹地碰了碰他的胳膊。温简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能感觉到,秦肆的体温正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那温度并不高,却让他觉得被触碰的地方一阵滚烫。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秦肆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漠,他侧过头,压低了嗓子,温热的气息几乎是贴着温简的耳廓拂过。“怎么?猫咪的脑子,被昨晚的‘研究’弄糊涂了?”那低语,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内容却让温简的血液差点逆流。羞耻和愤怒,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胸腔里猛烈冲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头斥责,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他不能。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全班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温简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而解题,是此刻唯一且最佳的方式。他下笔飞快,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复杂的公式,严谨的逻辑,在他的笔下行云流水般地展开。那道让全班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在他手里,不到三分钟,便被彻底分解,露出了最清晰明了的答案。写下最后一个数字,他扔下粉笔,在全班同学震惊和崇拜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坐下的瞬间,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秦肆。秦肆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黑板,只是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在自己的嘴唇上点了点,那副样子,带着几分玩味和……意犹未尽。温简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秦肆的“骚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无孔不入。他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故意把篮球“失手”扔到温简脚边,然后懒洋洋地走过来,弯腰捡球的瞬间,用只有温简能听到的声音说:“跑得这么慢,猫的弹跳力去哪了?”他会在午休时,当着温简的面,打开一盒小鱼干,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吃,一边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但那意图,再明显不过。最过分的一次,是在晚自习。温简正在写物理试卷,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腕。温简笔尖一顿,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起头,对上了秦肆那双带着戏谑的黑眸。“干什么?”温简压着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动,”秦肆非但没松手,反而用指腹在他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这里有道题,我不会。”他的手指划过的地方,皮肤敏感地泛起一阵战栗。温简猛地抽回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自己看书。”他冷冷地丢下一句,将身体往窗边挪了挪,拉开和秦肆的距离。秦肆也不恼,他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用那不大不小的音量,慢悠悠地开口。“猫咪,晚上乖乖变身哦,不然我可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