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他忽略的别扭。那些被他当成巧合的傲娇。那些他以为毫不相干的细节,此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变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荒谬。愤怒。还有……什么?秦肆自己也说不清。他只觉得胸口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喉咙发干,理智全无。温简感觉到一阵眩晕。秦肆的沉默,比任何的质问和暴力都更让他恐惧。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他在这片死寂里,等待着自己的审判。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或许只是一分钟。秦肆终于再次动了。他弯下腰。这个动作让温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看着秦肆的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那张总是带着嘲弄和不耐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更可怕。秦肆蹲了下来。他和躺在地上的温简,平视了。距离太近了。温简甚至能闻到秦肆身上传来的,和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截然不同的、干净的皂角气味。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像两个黑洞,要把他最后的意识都吸进去。秦肆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一个音节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没能发出来。他该说什么?问他为什么会变成猫?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还是问他,白天在学校装得那么清高,晚上却变成一只猫在他脚边打滚,到底是什么感觉?所有的问题,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那对猫耳。他的手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碰向了温简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冰冷,潮湿,沾着血污和灰尘。可触感,是温热的。是属于人类的,温热的皮肤。秦肆的手指,就这么停在温简的脸上。他什么也没说。可温简却觉得,那根手指,比一把刀子,还要让他感到恐惧。----------------------------------------你到底是谁?秦肆微微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他死死盯住那双眼瞳。那绝非猫咪该有的眸子,分明就是温简的眼睛。过往所有蹊跷的巧合、心底反复压制的疑虑、那些荒诞到不敢深究的念头,在此刻全部落地成真。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失态惊呼。只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白猫,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荒谬感,骤然喷发如火山。他悉心养了三个月的猫,日日抱在怀中、亲手投喂、彻夜看护的雪球——竟然是温简。是那个在学校常年冷面寡言、对他冷淡疏离,次次稳居第一、永远压他一头的温简。秦肆缓缓蹲下身,指尖停在白猫头顶三厘米处,迟迟没能落下。白猫艰难睁开眼,与他目光相撞。澄澈瞳光褪去所有猫的懵懂,只剩独属于温简的惊恐、绝望,以及深入骨髓的羞耻。“温简。”秦肆出声,嗓音沙哑干涩,似被砂纸磨过。不是疑问,是确凿的陈述,将所有荒唐的隐瞒,狠狠钉死。白猫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溢出细碎呜咽,慌忙将脸埋进柔软的爪子里。完了。秦肆什么都知道了。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温简的脸颊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转瞬,那一点轻浅的触碰骤然收回。秦肆猛地起身,起身的力道带起一阵劲风,扬起满地灰尘,呛得虚弱的温简低声咳嗽。高大的身躯笼罩而下,阴影尽数将倒地的温简覆盖,裹挟着压倒性的窒息压迫。温简心脏骤然收紧,浑身发僵。他抬眼抬头,撞进秦肆漆黑的眼底。从前所有的审视、探究与隐忍尽数消散,眼底只剩一片燃尽后的死寂灰烬。可下一秒,灰烬深处,暴怒的火苗疯狂复燃。震惊、震怒、被彻底欺骗的崩溃,尽数翻涌。秦肆喉咙滚出破碎的气音,干涩嘶哑。他往前踏出一步,皮鞋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无需多余确认,真相早已了然于心。他俯身,猛地攥住温简的手臂,五指如铁箍般死死收紧。“啊!”温简疼得失声痛呼,骨骼被攥得剧痛难忍,仿佛随时都会被捏碎。秦肆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怒意滔天,死死盯着温简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字字皆从齿缝挤出,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愤懑。“我日日抱着、宠着,掏心对待、视作慰藉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