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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自己下（第1页）

如若说，周四能活到这么大是个奇迹，造就这个奇迹的人只能是他哥周三。

周三那时才三岁，但他却比他妈通透：活着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吃饱、有干净的水喝、注意点别生病了，总是能活的。

没过几年，附近的人就都知道了有这么个孩子：隔三差五就会带着刚断奶的弟弟出来挨家挨户帮忙刷窗子、通厕所、抹油烟机，用干脏活累活来换口饭吃。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新鲜，倒也给这俩孩子一些好脸色看——周三从小就精瘦但高挑，看起来的年龄会比实际稍大一点，加上干活仔细，人们还算乐意叫他来干活。

可年复一年，新鲜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又有坊间传言：“这两孩子的妈，去干‘那行’去了——”

“会不会有病啊？”

“那她的小孩。。。”

“。。。。。。”

“我们家今天没留剩饭——那些？那是拿来喂狗的。”

周三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太早就接触过大人最歇斯底里的崩溃，这使得他在同龄人间更像既不是孩童又未及成人的怪物——他算计过，只要手脚够麻利，靠吃百家饭，能挨到周四上小学——毕竟是义务教育，再怎么不济，学校也能给个饭吃。。。

可他毕竟还是一个涉世没个几年的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流言，面对人人利己的冷漠事实，他还是失算了。

奇怪的是，周四从没见过哥哥去偷、去抢，他问过为什么，哥哥没讲大道理，他只是用轻且无奈的声音告诉周四：“你想啊，万一我干了坏事，被抓了，那你怎么办？”

“咱妈什么德性，你也是知道的。。。”

“说难听点——只有你算得上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提到母亲，小周四心底泛起一丝惶恐：

“哥哥。。。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妈妈一样。。。”话说着说着，变成了呜咽…

“瞎说什么呢？小周四可是我亲弟啊！这样，我和你拉勾——”只有在哄弟弟时，周三的语气中才会点孩童应有的烂漫。

“——我周三，会一直守着我亲弟，绝不会丢下周四一个人！除非——我被外星人抓走了、被恶鬼吃掉了、从世界上消失了。。。”

“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我真的身不由己，离开了你，你答应我，要尽你所有全力地活下去。”

“如果到那时候我还活着，你要努力活到我找回你；如果那时候我死了。。。。。。”

“我不允许你死！！”

小周四难得的任性道，他害怕死。他听说人死了就会离开活人生活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他不敢想像有一天周三会离开他，并且再也不回来，他怕，他真的好怕。

“如。。。如果你不见了，我也要去找你！我会。。。。。。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所以，你不许死掉，好不好。。。。。。”

他听不大懂哥哥现在讲的这些有点大道理味道的话语，他也不知道周三话里的“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他和哥哥做了一个约定，两个人要好好活着，就算暂时分开了也要好好活着。。。。。。至少要活到两人再次于尘世间重逢。

“好好好，拗不过你。”周三一向没有和弟弟非要争辩个高下的习惯，“就这么说好了——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这句出自孩童的承诺，五年、十年、二十年过去了，甚至时至今日，当多年前的童言无忌正中消失的周三眉心，也未曾有过食言。

所有零碎的记忆被名为周三的执念拼补完整，一刹那间，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终于被从脑中生生分扯开来，不再混乱无章地相互覆盖。

现在的他已对杰西的一切了如指掌，代入角色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但不同于被杰西所吞噬，他记住了自己是谁，又要为谁在这场荒唐的演出中去饰演一个畸形压抑的无知魂灵，又为什么目的在这处人均疯子的戏中活到幕终。

同时他还感知到，一阵凛冽的拳风正向自己的右脸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