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南城,暑气迟迟不肯褪干净。
白日的阳光依旧灼人,只是傍晚的风会温柔许多,卷着香樟树叶干燥的气息,扫过三中宽阔的塑胶操场。
秋季运动会预热训练开始了。
学校不直接开赛,提前一周让所有报名项目的学生自主训练、磨合方阵、彩排入场,整座校园从紧绷的学习节奏里松出来一半,随处都是喧闹的人声、哨声、跑动的脚步声。
高一(8)班不算格外活跃,但也算不上沉闷。
班里大半学生都是埋头读书的类型,少数几个爱运动、爱热闹的,几乎全都扎堆报了项目。
江逾白理所当然包揽了班里所有主力竞速项目。
早读下课的课间,体委拿着报名表走到最后一排,弯腰敲了敲江逾白的桌面。
“逾白,再确认一遍啊,一百米、四百米、接力、男篮友谊赛,全上?你不累啊。”
江逾白正低头帮沈知许把歪掉的书角压平,听见笑了声,懒散抬眼:“没事,扛得住。”
“你是真铁人。”体委感慨一句,顺势扫了眼旁边安静坐着的沈知许,“沈知许,你真啥都不报?不用强制,自愿的,报个跳远、实心球混个学分也行。”
沈知许指尖停在习题册的解析上,轻轻摇头。
“不了。”
他声音轻,态度温和却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体育委员也不勉强,早就习惯了他的性子。
班里人都知道,沈知许不爱动、不爱闹、不爱出风头,安静得像教室里固定的一抹背景,却偏偏成绩稳稳压在年级最顶端,气质干净得让人没法不注意。
体育委员走后,江逾白侧过头看他。
少年垂着眼,长睫落出浅浅阴影,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他侧脸轮廓上,柔和得过分。
江逾白小声问:“真不报?到时候全班都去操场,你一个人待教室多无聊。”
沈知许抬眸看他。
视线对上的瞬间,江逾白心里照例轻轻跳了一下。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开始只是觉得新同桌好看、安静、乖,后来慢慢变成——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忍不住想照顾,忍不住在意他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孤单、有没有被人冷落。
沈知许看着他,淡淡开口:“我去看台。”
简单四个字。
江逾白瞬间笑开,眼底亮得很。
“行。”他点头,语气不自觉轻快,“那我所有比赛,你都来看?”
沈知许沉默两秒,耳根微不可察地热了一点,低头继续做题,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
却足够让江逾白一整节课心情都飘着甜。
午休过后,全校开始统一操场集训。
各班按区域落座看台,密密麻麻的蓝色校服铺满阶梯,喧闹声一层叠一层,风吹过来都是鲜活滚烫的少年气息。
(8)班的位置在看台东侧,不晒,视野刚好能覆盖大半跑道和篮球场。
班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天,男生大半都跑下去玩了,要么练短跑,要么练接力交接棒。
江逾白被篮球队的人喊走之前,特意从书包里翻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沈知许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