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闻绝倦怠地说,“是不是?”
祝岁说:“我不明白。”他握剑的手一点点用力,越来越紧,直到手指微微发抖,他的眼眶变得和闻绝一样红,“我以为——我们从前一起练剑,我看见,你也……”
闻绝哑着声音打断他:“好了。”
他简直是在吼着说:“够了!”
祝岁睁着眼,眼睛红红的,一滴眼泪忽然沿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滴落在他们之间。
“我知道。”闻绝喃喃地说,“是,你有天赋,肯努力,总是那么……天真。那么高高在上,那么骄傲,那么光风霁月。我多羡慕你,多敬慕你,有时候甚至想,要是我可以成为像你这样的人就好了。什么都可以潇洒地抛下什么也不要。”
“……我不行……我做不到。”他崩溃得摇摇欲坠,眼泪愣愣地流下来,“我们从前一起练剑,那也很快乐,是不是?”
祝岁看着他的眼泪,目光往下滑,看见闻绝的眼泪砸在地上湿漉漉的泪坑里。他们的眼泪在泥土之下混在一起,所思所想却竟然已经这样天差地别。
闻绝没有笑音的笑了,过了会,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恨声道:“可是那不是我要的,你到底……”惨然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练剑练到站都站不住,手脚流血,晕过去无数次,只能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可是无论如何,每次见你,总在你不经意一剑的惊鸿面前黯然失色。
你怎么不明白?
祝岁迟钝地伸出手,好像是想去擦他的眼泪,或者是自己的,却在中途停住。
“你想要什么?”他忽然开口,“名声,地位?我不在意,都给你。”
“你要首席,要剑冢令,拿去。”
闻绝不流泪了,盯着他的眼睛,面色越来越白。
“……你不在意?”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面挤出来的一样,“哈哈……祝岁,你怎么可以,这么自负,”闻绝低低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么自私……你有没有一点点,考虑到我?”
空气好像忽而凝滞,祝岁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微微睁大眼,也许该有某种惊愕的神情,却变成空白,灰蒙蒙的遮在前面。他动动嘴唇:“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一个自负自私的人。”
闻绝的手指猛地一抖。
“是,”他冷冷地说道,“你太骄傲,没有人可以忍受你。”
“……你也在忍受?”祝岁轻声问道。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你天赋不如我,不是我的错。”
闻绝露出跟他一样的灰色表情。他嘴唇泛白,说,“……好。”
“好,”闻绝说,“是我自取其辱。我天资平平,何德何能与诏明君做朋友,做知己。”
他说,“我真受不了你,祝诏明。”
“那就不要忍了,”祝岁说,“你觉得恶心,现在就可以离开。”
树叶缝隙当中的日光落在他们头顶。反正你没了师门,天门本来也不是你的家。祝岁说。
闻绝的手指又在颤抖。他的呼吸里面带着潮湿的气息,过了很久,才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我明白了。”
“我走,”闻绝说,“我走。”
他说,“别再来找我了。”拿起地上的半截断剑,一下割去自己衣衫的大块下摆布料,伸手扬在祝岁面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