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墟之内,万物皆是人间憾恨凝结而成,幻影万千,能言能行,却无自主神魂。整片墟界,自始至终,仅有云杪与拾雾二人,握有真正不灭的本魂。
云杪立在殿中窗前,指尖轻拂窗沿微凉的木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沉郁。
上界决意伐墟的消息,顺着界垣裂隙渗入幻墟。那些憾恨所化的虚影,似是感知到战火将至,在殿外廊庑之间躁动翻涌,形态忽明忽暗,发出细碎呜咽。它们是憾念所生,有恐惧,却没有生死。
没有麾下将士请战,没有万千墟民。整片幻墟,所有的重担,终究只落在云杪一身。
他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薄雾,心底郁涩沉沉。
幻墟与世隔绝,从未主动侵扰三界,所谓祸乱苍生,不过是世人代代相传的偏见桎梏。他守着这一方由憾念构筑的天地,维系墟契运转,从未有过半分问鼎上界、挑起战乱的野心。
他仍想等,等一次澄清真相的机会,等一场无需刀兵的和解。
心底莫名残留一缕深入骨髓的悸痛,说不清来源,冥冥之中似有微弱的警示,告诉他此战惨烈至极,万不可轻启。一旦仙兵破界,漫天憾念会随战火四散崩解,这片由灵汐耗费本源造出的天地,便会就此崩塌。
殿外廊下,暗影浮动。
拾雾静立在梁柱阴影之中,周身灵力沉寂,一双眼眸空洞茫然。
天地时序震荡的余波还在反复冲刷它的神魂,体内厚重的封印不住震颤松动,无数破碎、模糊的画面在识海之中飞速闪过。碎片转瞬即逝,快得让它抓不住分毫。
唯有无边的惶惑与心慌盘踞心底,它感知得到即将到来的滔天灾祸,感知得到两界即将血流成河,却始终看不透过往,辨不明因果,只能困在残缺的记忆里,无助沉浮。
它隐约记得,自己曾拼尽一切,守护过某个人,守护过这片土地。
可那个人是谁,那段过往是何,早已被岁月与封印彻底掩埋。
而上界虚空幽邃深处,那股能够牵动时序的力量再次轻轻悸动。
无形的涟漪穿梭两界,悄悄萦绕在见殊周身。
这条光阴之路,根源锚定于那一场终将到来的殒命。云杪身死的那一刻,憾恨与墟契共鸣,撕开了时序,才有了这往复的门。见殊如今能触碰到它,便是因为那场结局已经在未来静静等候。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回溯光阴的道路已然铺展在神识之前,只要一念决断,便可拨动时光,重写眼下局面。
代价是神魂受损,执念缠身,在光阴往复之中承受无尽煎熬。
前路是既定的覆灭宿命,若要扭转,便要踏入这条由死亡凿开的时序长路。
见殊抬眸,望着天边沉沉云海,清冷的眼底,缓缓升起孤注一掷的决绝。
晚风猎猎,吹动他素白道袍,清冷仙姿立于漫天风色之中,孤绝而坚定。
神魂深处,无声无息,一缕本源微光悄然浮动。
光阴流转的契机悬于一念,时序的帷幕,正待再次拉开。
云海翻涌,天机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