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团喝完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脚边坐下了。就坐在那儿,不远不近,刚好是“我可以随时跑掉”的距离。沈昭的心脏跳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去摸。他继续看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人一猫,在夕阳下坐了整整一刻钟。最后是雪团先动的——它站起来,走到沈昭腿边,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沈昭的呼吸都停了。他慢慢放下书,慢慢伸出手,慢慢地……雪团已经跑了。跑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刚才什么都没做”的无辜。沈昭看着它跑远的背影,愣了半天。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青禾!”他喊。“在!”“雪团刚才蹭我了!”青禾从屋里跑出来,一脸震惊:“真的?!”“真的!就在这儿!”沈昭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它用头蹭的!”青禾看着他的小腿,又看看他兴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小昭公子,您比抓到刺客还高兴。”“那当然!刺客哪有猫可爱!”晚上,顾衍之回来了。沈昭立刻跑过去,像只跟主人汇报今天抓到几只老鼠的小狗。“衍之!雪团今天蹭我了!”顾衍之正在脱外袍,闻言手顿了一下。“雪团?”“对!就是那只大白猫!它今天蹭我腿了!”顾衍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兴奋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它从来不蹭别人。”他说。“我知道!青禾说了!”沈昭得意极了,“但我用了四天就让它蹭我了!厉害吧?”顾衍之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怎么做到的?”“不主动找它。”沈昭说,“让它来找我。”顾衍之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让它来找你。”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品味什么。“对。”沈昭点头,“猫这种生物,你越追它,它越跑。你不理它,它反而会过来蹭你。”顾衍之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沈昭看不懂的东西。“沈昭。”“嗯?”“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沈昭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我没有!我说的是猫!”“嗯。”顾衍之把外袍挂好,“说的是猫。”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沈昭总觉得他在憋笑。“我真的在说猫!”沈昭急了。“我知道。”顾衍之走到桌前坐下,“晚上吃什么?”沈昭被他这个生硬的话题转折噎了一下,但也不好继续解释——越解释越像心虚。“红烧肉。”他闷闷地说。“你不是在养身体吗?少吃油腻的。”“大夫说了,想吃什么就是身体缺什么。”“哪个大夫说的?”“我。”顾衍之看着他一臉“你敢反驳我”的表情,叹了口气。“吃吧。”沈昭满意地点点头,坐到他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放进顾衍之碗里。“你也吃。”他说,“你伤口刚好,也得补补。”顾衍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又抬头看看沈昭。小家伙低着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粒米饭。跟新婚夜一模一样。顾衍之伸出手。沈昭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他以为顾衍之要来擦他的嘴角。但那只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昭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有点失落。他低头继续扒饭,耳朵红红的。青禾从厨房端汤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两人坐在桌前吃饭,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说话。但偶尔会同时夹同一盘菜,筷子碰在一起,然后同时收回去,让对方先夹。然后同时说“你先”。然后同时沉默。青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两位,比雪团还别扭。吃完饭,沈昭去洗澡了。顾衍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公文,但脑子里想的不是公文。他想的是雪团。那只猫是他五年前从街上捡回来的,当时还是个巴掌大的小奶猫,浑身湿透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从来不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把那只猫捡了回来。养了五年,那只猫只认他一个人。别人喂的东西不吃,别人摸的时候不让,别人叫它不理。他以为雪团这辈子都不会亲近别人了。但沈昭用了四天,就让雪团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