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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黄狗（第1页）

张天帅记住了第二个孩子的故事。

阿力。第二个。十岁的男孩，瘦得像一根竹竿，胳膊腿儿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但他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喊起来像铜锣，整个仙境都能听见。

画面里，阿力站在银色树干的树林里，仰着头，对着树枝上的赤喊："赤——你下来——"

赤蹲在高处的枝丫上，金色的眼睛眯着，尾巴尖抖了抖，懒洋洋地说："你自己上来。"

"我上不去！"

"那就别上来。"

阿力不服气，抱着树干往上爬。银色的树皮很滑，他爬两步滑一步，滑两步摔下来，摔个屁股墩儿，又爬起来接着爬。最后赤叹了口气——狐狸的叹气声像风吹过干枯的树枝——从树上跳下来，用嘴巴叼住阿力的后衣领，像叼一只不听话的小狐狸，把他拎上了树。

阿力坐在树枝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

"你笑什么？"赤问。

"因为好玩。"

"什么好玩？"

"和你在一起。"

赤的金币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金色河。它的尾巴慢慢扫了扫，像在掩饰什么。

张天帅看着画面里的赤。它那时候的毛比现在亮——红色的毛像秋天的枫叶，有光泽，有温度。不像现在，毛失去了光泽，像一件旧衣服。

画面消失了。墙上的阿力也消失了。石头光滑了，什么都没有了。

但张天帅记住了。他记住了阿力的大门牙，记住了赤的尾巴尖怎么抖，记住了那句"和你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有水。

不是河水。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也许是在看见阿力摔个屁股墩儿的时候，也许是在听见那句"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知道。

灰耳蹲在旁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继续。"它说。

张天帅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着墙上的第三个名字。秀秀。

他伸出手——

"等一下。"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灰耳的声音。不是赤的声音。不是灰尾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沙哑的，粗粗的，像石头摩擦地面。

张天帅转过头。

一只狗蹲在空地的边缘。

黄色的狗。不大，比灰耳大一点，比赤小一点。毛是黄色的，不是那种鲜艳的、发光的黄，而是一种暗淡的、灰扑扑的黄，像秋天的枯草。它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卷起来，盖在后腿上。它的眼睛是褐色的，不像灰耳的琥珀色那么亮，也不像赤的金币眼睛那么锐，而是暗暗的，像两颗泥丸。

"你是谁？"张天帅问。

狗站了起来。它的腿有点跛——右后腿，走路的时候微微拖在地上，像拖着一根绳子。

"我叫小黄。"狗说。

"小黄？"

"对。小黄。"狗抖了抖身上的毛，黄色的灰尘飞起来，在紫色的光里飘了几下，落下去，"因为我是黄色的。"

张天帅看了看灰耳。灰耳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东西，像看见了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你认识它？"张天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