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大婚吉日,整座京城张灯结彩,处处皆是庆贺之声,人流如织,喜气漫过街巷阡陌。金銮大殿之内,气氛却是截然相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手躬身,落针可闻,寂静得压抑万分殿外眺望是广袤无垠的万里河山,殿中高居龙椅之上的,是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九五至尊。
谢承格一手稳稳牵着温娮,踏着白玉丹陛,一步步缓步上行,踏上这象征无上荣光,却也浸满冰冷权谋的殿堂,今日他身着大红织金九蟒亲王朝袍,腰间嵌玉玉带束紧腰身,身姿劲挺如苍劲古松。往日里萦绕在眉眼间的阴鸷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一潭深水般望不真切的沉静深沉只见他的眼睛中的丝丝笑意。
他稍稍侧过面庞,视线轻轻拂过身旁低眉敛目的温娮,暗含一丝隐晦的示意,温娮闻声微微偏头,淡淡与他对视一眼,神色平静无波,似一尊玉白石一般。
温娮头戴鎏金点翠凤凰霞冠,数串珍珠琉璃流苏层层垂落,半掩住一张清丽绝艳的芙蓉面庞,行至御座正前方丹陛之下,顾珩率先驻足立定,抬手撩起大红蟒袍下摆,身姿依旧挺得笔直如山,不见半分卑躬屈膝的谄媚,双膝规整叩跪在地,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温娮紧随其后,依照皇室儿媳礼制款款屈膝盈盈下拜,宽大绣凤广袖平铺铺开在冰凉的金砖地面,宛如一朵骤然绽开的赤色红莲,端庄雅致。
“儿臣谢承格,携妻温氏,叩见父皇。”
他嗓音清冽沉稳,顺着殿宇梁柱回荡开来,语速平缓有度,一字一句清晰透亮。言语之间没有面见帝王的惶恐怯懦,亦没有刻意讨好的逢迎,平淡得好似诉说一桩寻常小事。
温娮依着皇家礼仪,手背抵额微微俯首,额角轻碰手背行大礼,柔声附和:“儿媳温娮,叩见父皇,恭愿父皇圣体康泰,万福金安。”
龙椅之上的帝王俯身望向阶下这一对新晋夫妇,深邃眼眸暗藏万千思虑,神色晦暗难测。
大殿静谧到百官彼此的呼吸声响都清晰可辨,人人屏息凝神,就连穿过殿门的穿堂风,都仿佛在此刻凝滞不动。
良久,高堂上传来厚重威严的话音,裹挟着帝王独有的命令威仪,又暗藏几分难以言说的期许:
“平身。”
旨意落下,谢承格与温娮同步直起身形,起落步调分毫不差,默契十足。二人旋即一同转身,面向殿内文武百官,坦然接纳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暗自揣测打探的,有暗自惋惜感慨的,亦有暗藏野心与贪欲的,夫妇二人面上自始至终淡然如水,寻不出半分异样神色。
伴随着礼官绵长唱喏一声“百官朝贺”,方才死寂沉沉的大殿瞬间被震天的朝拜声吞没,如同翻涌而起的滔天暗潮,文武百官齐齐躬身作揖行礼,衣料摩擦簌簌声响混杂着跪拜撞击地面的闷响,层层叠叠,声势浩大。
谢承格牵着温娮静立在御阶之下,从容受着满朝官员的审视打量,挺拔身形巍然不动,大红蟒袍上织就的金线,在殿内明黄烛火映照下,折射出冷贵凌厉的流光。
纵然周遭视线明暗交错,他也不曾刻意收敛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冷戾气场,只是淡淡垂落眼帘,纤长睫毛遮蔽住眼底翻涌的暗潮,仿佛眼前满朝权贵、偌大江山社稷,都不过是他掌心随手摆弄的棋子。
温娮立在他身侧,凤冠流苏随着细微动作轻轻晃动,巧妙遮住了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局促紧张。
一道道视线如同细密银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这般绝色女子,终究嫁入如同修罗场一般的五皇子府邸;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静待往后她受尽磋磨;更有甚者暗自盼着谢承格早遭变故,连带着她一同身陷绝境。
周遭压抑的气息层层裹挟而来,谢承格目光不曾偏向她分毫,依旧正视前方温娮好似宁灵魂脱窍了一般。
温娮暗自调匀自己的呼吸,缓缓抬起下颌,晃动的流苏散开些许,露出大半张端庄明艳的面容。她不再躲闪四面八方探究的视线,学着身旁谢承格那般,将所有忐忑不安尽数掩藏心底,一举一动,皆是堂堂五皇子妃该有的雍容气度与沉稳仪态。
“臣等恭贺五殿下、五皇子妃新婚大喜,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齐声恭贺,雄浑声浪直冲殿顶,就连殿顶藻井之上的细微尘土,都被震得簌簌飘落,此时礼部的官员中,一双美目正看着,她被百官朝拜嫁人为妻此时他的一双美目蓄满泪水随着流下脸颊。
谢承格缓缓抬眼,淡漠目光扫过殿内一众朝臣,薄唇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这笑意未曾抵达眼底深处,反倒透着一股慑人心魄的威压他微微颔首示意,冷冽清越的嗓音穿透喧闹,缓缓响起:
帝王身侧贴身大太监上前一步,扬声高声宣唱:“陛下有旨——”
听闻此言,殿内所有人再度整齐划一跪拜伏身,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太监展开明黄圣旨,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帝王基业,上承宗庙列祖重托,下系四海万民安稳,必先慎择储贰,稳固国本,安抚社稷。
皇五子谢承格,品性正直良善,天资聪慧过人,自幼谨遵宫中教诲,恪守皇家礼法,饱读经史典籍,深谙为政治世之道,文武兼备,谋略出众,胸襟恢弘大度,心怀容人之量;意志坚韧不拔,身负定国安邦之才。朕常年观其行事举止,甚慰于心,认定此子可托付江山重任,承袭祖宗基业。
如今皇五子谢承格德才兼备,朝野人心所向。朕顺天意、从民心,特册立皇五子顾珩为皇太子,移居东宫,执掌储君权责,以安社稷
特此昭告天下内外,使举国皆知。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温娮身形控制不住轻轻一颤,满心震惊,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在百官朝拜他们时她就知道了,他注定是太子。
下方百官之中,没有人震惊朝臣们的神色镇定从容,好似早早便预知了这般结局。她蓦然回想数月之前那场因为而设下的招亲宴,刹那幡然醒悟,原来从那时起,皇帝便早已布下全盘棋局。
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是皇家精心谋划的圈套吗?此前她与谢承格定下的合作密约,其中一条约定竟如此轻易便兑现了?诸多疑点缠绕心头,越细想,越觉得处处透着不对劲。
温娮慢慢转头望向身旁的谢承格,却见他自圣旨宣读之时,眼底平静澄澈,仿佛是一潭深水看不透。
短暂怔忡过后,二人依照太子与太子妃礼制,一同整冠理衣,俯首跪地,恭恭敬敬行三叩大礼,齐声谢恩,接受这突如其来,早已注定的命运安排。
这天的京城热闹的非凡,街边的酒肆都坐满了客人在相互庆祝着太子与太子妃,街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酒客们看着外面的绽放烟花喝着酒,诗人也在附庸风雅相互调侃妇人们都在祝福这对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