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格掀开厅门帘幕走入室内,目光淡淡扫过厅内一众神态各异的求亲子弟,最终定格在主位的温国公身上,他微微躬身颔首,行了一套标准的世家晚辈礼节:“温国公,晚辈谢承格,特地前来应征招亲。”
话音落下,整座大厅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居然是五皇子?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外头人人都说温家要招赘婿,堂堂皇子,怎么可能甘愿入赘别家?”
“莫非五皇子,当真倾心爱慕温家小姐?”
温国公望着眼前城府莫测的顾珩,语气平缓开口:“殿下乃是皇室天家贵胄,如今温家人丁凋零日渐落寞,实在不敢委屈殿下……”
“温国公不必这般客气。”谢承格出声打断他的话语,字字清晰,语气平稳郑重,“晚辈今日前来,无关朝堂权势,无关利益算计,只因长久仰慕温小姐的才情品性,愿意以皇子正妃的礼数迎娶小姐如此一来,既能稳固南疆边境安稳,日后晚辈也可为国公养老尽孝。”
一句话落下,满堂之人再度哗然。
众人满心震惊疑惑:入赘承继家业?尊贵无比的五皇子,居然愿意放下皇室体面,接纳日渐衰败的温氏一族?
温国公紧紧凝视着谢承格,苍老的眼眸里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皇子,他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多年以前,那个在朝堂之上宁死不屈、一身傲骨的皇帝。
温国公看着他,眼神中仿佛是另一个人,温国公冷冷地说:“殿下抬爱了。”
谢承格与温国公平坐道:“国公不必再说,晚辈心知肚明。”谢承格目光澄澈坚定道:“温家虽说如今人丁单薄,世代传承的忠烈风骨却从未磨灭晚辈愿用尽往后余生,护住温家上下所有人,守住温家世代清誉,温家诸多儿郎为国征战、尽数殉国以致人丁稀少,这般忠烈世家,与皇室皇子联姻,何来门第不相匹配的道理。”
说完,谢承格转头面向厅内所有人,朗声说道:“年少之时,除却父皇以外,您是第一个教我骑马驰骋、一同眺望大好河山之人。一日为师今日,您是否愿意将令爱托付给我?”
他没有漫天索要好处,也不曾动用皇家权势逼迫任何人。仅仅遵守这场招亲的规矩,拿出十足诚意,定下心意。
屏风后方,温娮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皮肉,低声冷嗤一句:“虚伪至极。”片刻之后,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心底暗自自嘲,自己如今又何尝不是在互相演戏算计。
她心里一清二楚,谢承格此刻正在上演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演给天下百姓看,演给皇宫里的皇帝看,同样也是演给自己看借着这场假意甘愿入赘的戏,既保全了温家最后的颜面,也把他自己牢牢捆绑在了温家这艘风雨飘摇的破船之上。
纵使心知肚明,她的心依旧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内心默默默念:“阿乾,你再等等我,等我拿到寒髓芝,一定会尽快赶回来救你。”
温国公注视着谢承格,慢慢挺直身躯,对着他深深躬身一礼,声音颤抖,态度却无比坚定:“温家,多谢殿下一片厚爱,无论如何,万万不能让殿下真的入赘温府。”
谢承格连忙侧身避让,没有收下这一礼,目光穿透层层屏风,遥遥望向温娮藏身的位置。
“温小姐。”他的嗓音温润如玉,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深情缱绻,“不知你是否愿意,往后与本殿一同携手,共度此生?”
温娮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从屏风后方缓缓走出来。行至顾珩身前,她抬起脸庞,坦然迎上他深邃幽深的眼眸。
“臣女温娮。”她的话音轻柔婉转,眼底却满是清醒与决绝,“愿意与殿下,生死与共,祸福同担。”
谢承格伸出手掌,轻轻握住她微凉纤细的指尖。
窗外傍晚落日的金色余晖洒落下来,笼罩着两人交握的双手,镀上一层温暖耀眼的金边。日后整座京城都会四处传颂,夸赞五皇子情深义重、温家有幸攀上皇家姻缘,待到宾客尽数散去,皇宫册封婚约的圣旨紧接着便送到温府。
唯独身处局中的两人明白,这场万众艳羡的美好婚约,不过是一场拿真心与自由作为筹码,彼此各取所需、华丽又悲凉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