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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宴（第1页）

婚房之中，重重叠叠的红纱帘垂落，温娮静静端坐，表面沉静，心底早已翻涌不息。她急着向如今已是太子的谢承格问清一切，想要知晓何时才能拿到寒髓芝。

阿清立在一旁，时不时抬眸望向自家小姐。不多时，谢承格在一众侍从簇拥下归来行至殿门前，他并未立刻入内，伫立片刻，方才迈步走进婚房。

视线落在端坐喜床之上的温娮，他伸手轻轻掀开大红喜帕。喜帕之下，五官清丽绝伦，动人至极但眼神冰冷身体绷紧脊背挺直。

谢承格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吩咐屋内所有人尽数退下。寝殿之内，只剩下他与温娮二人。未等谢承格率先开口，温娮抢先出声：“殿下，我想问一问，寒髓芝您何时交付于我？既然您不坦诚相待我的事也不必要再告知您了吧。”

谢承格浅浅一笑：“你似乎十分在意这株寒髓芝。此物乃是我朝历代君主传承给下一任继承者的信物，属于皇家重宝，则是需要陛下圣心独裁终究是御用之物，不宜留下任何话柄。”

温娮缓缓抬首，起身缓步走向梳妆柜，轻声道：“殿下早些歇息吧。”

谢承格心知她这是有意赶自己离开，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你不是想要保全颜面吗？新婚之夜，新郎若是不在此处留宿，明日朝堂内外，你便会沦为众人笑谈。你大可放心，本殿下乃是正人君子。好了，可以安歇了？”

铜镜之前，温娮端坐不动，任由阿清为她卸下沉重繁复的凤冠。一串串珍珠流苏被逐一取下，紧绷了整日的脖颈终于得以舒展。铜镜之中，映出她眉眼间难以掩藏的疲惫。

“小姐，”阿清动作轻柔，指尖小心翼翼穿过层层发髻，低声开口，“陛下骤然册封殿下为太子，距离小姐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一切当真顺利。”阿清面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

温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交叠于膝头的双手，沉默许久，方才缓缓开口：“是啊，怎会这般一帆风顺？罢了，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便足够了。”

“奴婢知晓小姐心中自有分寸，”阿清的声音愈发轻柔，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只是奴婢伺候小姐多年，清楚您与萧公子之间情意深重。

此番您不惜以身入局营救他，事后，您又该如何脱身？这寒髓芝生长于万年冰层之下，黑石缝隙之中质地微凉，固本续命，适合重伤昏迷、元气溃散之。开朝皇帝幸得此物才死里逃生，因此奉为祥瑞作为下一代君主的信物之一。”

“阿清”温娮出声打断她，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现下阿羽身在老神医处，性命悬于一线，能否苏醒，全系寒髓芝我万万不能因小失大。”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阿清的手背，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这份情意，藏于心间，远比宣之于口，更为长久，不必再提起了。”

阿清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终究不再多言，她心中清楚萧将军如今的处境，只能放轻力道以前握剑的手，现在更加温柔地为温娮梳理长发。

铜镜里，褪去满身华饰的温娮静静望着镜中人，眼底浮起一缕属于年少时光的浅浅温柔，转瞬，又被深宫赋予的沉静彻底吞没。她轻声呢喃，似是说给阿清听，又似在告诫自己：“寒髓芝，寒髓芝”

殿外夜色深沉，露气浓重，殿内烛火摇曳不定。阿清将最后一支玉簪收入妆奁，低声道：“小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小清端来一碗安神汤

温娮微微摇头，起身走向书桌台，一如往日一般，安静默然。

半夜寒风凛冽，阿清端来了好几个火盆温娮静静的看着桌子上的医书，阿清缓步走出去，在外的侍女的拉住阿清道:“阿清姐姐您这进进出出的岂不是打扰了太子殿下。”

阿清看了看她道:“以后咱们都要一起共事的，太子妃也是我们的主子，主子吩咐的事咱们做奴婢的应当好好听从，不要多嘴你说是吧琴儿姑娘。”

站在另一旁的侍女彤彤偷偷看向琴儿摇了摇头，琴儿也低下了头，阿清走远了后的半夜一封书信交到了看向琴儿的侍女手上。

翌日清晨，明媚晨光穿透层层红纱，耀眼夺目，光线落在她身上，衬得人清灵雅致。侍女们来回奔走，不多时，便为她穿戴妥当。今日，二人需要入宫向帝王谢恩。

这一日，温娮身着金织蓝纹长裙，模样温柔端庄，她刚踏出清欢殿，迎面便遇上谢承格。谢承格神色倦怠，精神欠佳，朝着她递来一道眼色温娮立刻领会，紧随他登上宽敞马车。

车厢之内，二人四目相对，气氛带着几分尴尬。温娮率先开口：“殿下，我们之间的交易是否出现偏差？是否需要提前终止？”

谢承格身躯微微一震，久久凝望着她。（心中满是无奈）

温继续抢先说道：“我由五皇子妃变为太子妃，这件事，我的盟友理当知晓，殿下是否应当给我一个解释？寒髓芝究竟何时给我？”

谢承格微微斜倚在马车壁上，目光望向窗外，迟迟没有作答。

直至马车即将抵达宫门，他才缓缓开口：“温娮，你见过我的母后吗？或是温国公曾经见过她？我总觉得你们之间，藏着一桩我无从知晓的渊源。”

话音落下，谢承格径直走下马车。温娮望着他的背影，一时失神，直到阿清轻声唤她，方才回过神，迈步下车。

阳光穿透云层，轻柔落在层层琉璃瓦之上，将冷硬的殿宇轮廓晕染出一层朦胧柔和的淡金。空气中萦绕着清冽凉意，混杂着古柏的幽幽暗香，以及砖石渗出的潮湿气息，沁人心脾。

身着不同宫装的太监与宫女垂首慢行，步履轻如猫，穿梭在朱红宫墙的阴影之中，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格外谨慎。

远处殿宇隐在晨雾里，檐角铜铃静立不动，仿佛连清风，都在至高皇权面前屏息凝神。

待到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色光华如流水倾泻而下，瞬间点亮殿顶脊兽，也照亮汉白玉台阶上尚未干涸的夜露，整座皇宫在光影流转间，褪去深夜的寒凉，尽显无与伦比的恢弘肃穆。

可纵然是太阳的阳光，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森冷压抑，仿佛初升旭日，也只能照见这座皇城浅薄的表象。沿路宫人纷纷躬身行礼。

太子妃的礼服远比寻常衣衫厚重，即便头饰已经一再精简，依旧沉甸甸压在头顶。让人时时刻刻都铭记自己的身份。